我蹲在那,眼泪掉了一地。
沈伯没回头,但我知道他在哭。
男人哭起来真他妈难看。
我抹了把脸,站起来。
“爸,明天咱去医院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给秀兰姨包饺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种的韭菜,我明天去割。”
沈伯转过身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妈种的韭菜,早就没了。”
“啥?”
“那年你妈走了,我就把韭菜全拔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看着难受。”
我愣在那。
“那秀兰姨咋办?”
“她不吃韭菜。”
“啥?”
“她不吃韭菜。”
“你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啥了?”
“你说我妈种韭菜是因为你爱吃。”
“你爱吃。”
“我?”
“你妈种韭菜,是因为你爱吃。”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真是你。”
“那你为啥不吃?”
“我吃。”
“你不是从来不吃韭菜馅吗?”
“那是你妈走了以后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吃了,就想起她。”
我蹲在那,半天没说话。
槐花还在飘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我妈包韭菜馅饺子,我爸总说他吃过了,让我多吃点。
“妈的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沈伯没吭声。
“那明天包啥馅?”
“白菜猪肉。”
“秀兰姨爱吃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她以前来店里,总点这个。”
“她来过?”
“来过几次。”
“啥时候?”
“你妈走了以后。”
“她来干啥?”
“吃饺子。”
“就吃饺子?”
“还问你好不好。”
“问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咋不直接来找我?”
“她说没脸见你。”
我蹲在那,心里堵得慌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她吗?”
沈伯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恨啥。”
“她是你妈的朋友。”
“你妈要是活着,肯定不想我恨她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啥?”
“你后悔吗?”
沈伯看着我。
“后悔啥?”
“后悔娶我妈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那秀兰姨呢?”
“也不后悔。”
“那你后悔啥?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转身,继续擀皮。
“后悔那天没拦住你妈。”
我愣在那。
风灌进来,槐花落了一地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跟你一块去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给秀兰姨包饺子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教我怎么包。”
“你不是会吗?”
“我想学你那种。”
“哪种?”
“我妈最爱吃的那种。”
沈伯的手顿了顿。
“行。”
他声音哑了。
我蹲下来,捡起几片槐花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她……”
“她咋了?”
“她知道秀兰姨会来找你吗?”
沈伯没说话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她走之前说的。”
“说啥?”
“她说,秀兰要是来了,让我替她包顿饺子。”
我愣在那。
槐花还在飘。
好像我妈就在这屋里。
“行。”
“我替她包。”
沈伯点点头。
“明天一早,咱爷俩去菜市场。”
“买白菜。”
“买猪肉。”
“然后去医院。”
“行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妈现在在哪?”
沈伯抬头,看了看窗外。
“在槐花里。”
我愣在那。
风又灌进来,槐花落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