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案板前,和面。
沈伯在旁边剁馅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妈她……”
“咋?”
“她知不知道秀兰姨会来找你?”
沈伯没说话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她走之前说的。”
“说啥?”
“她说,秀兰要是来了,让我替她包顿饺子。”
我愣在那。
槐花还在飘。
“行。”
“我替她包。”
沈伯点点头。
“明天一早,咱爷俩去菜市场。”
“买白菜。”
“买猪肉。”
“然后去医院。”
“行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妈现在在哪?”
沈伯抬头,看了看窗外。
“在槐花里。”
我愣在那。
风又灌进来,槐花落了一地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我醒了。
沈伯已经在厨房了。
“爸,你咋不叫我?”
“让你多睡会。”
我揉着眼睛,看见案板上已经摆了一排饺子。
“包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个?”
“三十个。”
“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
沈伯把饺子装进饭盒。
“走吧。”
“行。”
我们出了门。
老街上没什么人。
槐花落了一地。
沈伯走得很慢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啊?”
“紧张啥?”
“见秀兰姨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妈都没紧张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她走的时候,笑着说的。”
我愣在那。
——
医院里。
秀兰姨靠在床上。
陈小满在旁边削苹果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沈伯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包了饺子。”
“啥馅?”
“白菜猪肉。”
秀兰姨笑了笑。
“你妈以前就爱吃这个。”
“嗯。”
她撑着坐起来。
陈小满扶着她。
“姨,你慢点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打开饭盒。
热气冒出来。
“香。”
她夹起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
“咋样?”
“像你妈包的。”
我愣在那。
——
“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她……”
“她咋了?”
“她为啥要替你去挡?”
秀兰姨没说话。
“她傻。”
“我傻。”
“我们都傻。”
她放下筷子。
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她走之前,给我写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?”
“嗯。”
“信里说啥?”
秀兰姨看着我。
“她说,她不后悔。”
“不后悔啥?”
“不后悔替你爸生了你。”
“不后悔替你挡了那口气。”
我愣在那。
“她说,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是你爸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她走了,留下你爸一个人。”
沈伯在旁边,没说话。
——
“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封信呢?”
“在我这。”
“能给我看看吗?”
秀兰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。
泛黄的。
我接过来。
手在抖。
打开。
信纸已经脆了。
上面写着:
“秀兰:
我走了。
别怪沈伯。
他啥都不知道。
我替他生了个儿子。
叫沈磊。
你要是见到他,替我跟他说一声。
妈对不起他。
妈不是好妈妈。
但妈爱他。
也爱你。
——小梅”
我愣在那。
槐花从窗外飘进来。
落在我手上。
“妈。”
我哭了。
——
“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把这封信带回去吗?”
“行。”
我把信折好,放进兜里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咱回家吧。”
“行。”
我们站起来。
秀兰姨叫住我。
“沈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她走的时候,笑了。”
“她说,她这辈子,值了。”
我愣在那。
“值个屁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我转身,走了。
——
出了医院。
沈伯在后面跟着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哭。”
“哭吧。”
“哭完呢?”
“回家包饺子。”
“给谁吃?”
“给你妈。”
“她还能吃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老槐树下。”
我愣在那。
槐花还在飘。
“行。”
“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