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会。
物业办公室。
新经理姓马。
四十出头。
穿西装。
打领带。
坐下就说。
“老张。你儿子的事。我代表物业。很遗憾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但是。维修基金那事。你最好。到此为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儿子。还在里面。你不想他。加刑吧?”
我盯着他。
他笑了。
“不是威胁。是提醒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什么?我新来的。但总公司。不想闹大。你明白吗?”
我明白。
太明白了。
“我儿子。他怎么了?”
“他媳妇。今天去总公司了。求情。说愿意退钱。只要放人。”
“退什么钱?”
“你儿子。挪用那笔。其实。不是他一个人的事。但。他扛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椅子倒了。
“你胡说!”
“老张。别激动。你儿子。他为了你。才扛的。”
“为了我?”
“对。他怕。你出事。所以。他认了。三年。换你平安。”
我腿软。
扶住桌子。
“你。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媳妇。今天来。都说了。她说。让你别查了。别白费。他的心意。”
我脑子嗡。
一片空白。
“老张。你考虑考虑。雨棚。不拆了。你退休金。也照发。只要。你停手。”
“我。”
“你儿子。还有机会。减刑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。
很真诚。
但我。
不信。
“我要见。我儿子。”
“行。我安排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现在。”
他犹豫。
“好。我打电话。”
他拨号。
说了几句。
挂了。
“明天。下午。看守所。你儿子。同意见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出门。
门卫室。
坐下。
手抖。
点烟。
抽一口。
呛了。
咳嗽。
眼泪出来。
不是吧。
我儿子。
为了我。
扛了?
离谱。
真有你的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陈姐。
“陈姐。我。”
“老张。怎么了?”
“我儿子。他。他为了我。才认罪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物业。拿我威胁他。”
“你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。我不知道。”
“老张。你别乱来。明天。见了你儿子。再说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。
我躺下。
闭上眼。
脑子里。
全是儿子。
小时候。
他骑我脖子上。
笑。
后来。
他叛逆。
打架。
我打他。
他哭。
现在。
他替我坐牢。
我。
我算什么爹。
手机响了。
小刘。
“老张。听说。你明天。去看你儿子?”
“嗯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。我也有责任。要不是我。拉你查账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
“老张。你。你打算。停手吗?”
我沉默。
“老张?”
“我。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。你好好想想。别冲动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。
我又点烟。
这次。
没呛。
抽完。
站起来。
雨棚。
灯亮着。
我走过去。
摸了摸。
铁架子。
冰凉的。
我笑了。
笑自己。
十五年了。
修了那么多东西。
修不了自己。
离谱。
真有你的。
老张。
明天。
见儿子。
然后呢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我不会停。
因为。
我儿子。
不能白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