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锁。
陆远刚把灯打开,就看见地上有张纸条。
不是昨天的诗。
是新写的。
“你见过我老婆吗?”
字迹歪歪扭扭。
他捡起来,翻面。
背面只有一行字:
“今晚别开门。”
陆远愣了两秒。
妈的。
他把纸条揣兜里,走进厨房。
排骨还在。
菜刀还在。
但冰箱上的磁贴被人动过——他记得昨晚把外卖单压在左边,现在跑右边去了。
有人进来过。
不止一次。
“操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然后开始备菜。
今晚的菜是红烧肉。
肥瘦相间的那种。
他切得很慢。
刀落在砧板上,一声一声。
十点半。
护士小陈来了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陆老板,今晚有酒吗?”
“只有茶。”
“那就茶。”
她坐下,把包往旁边一甩。
“我妈又给我介绍了一个。”
“嗯。”
“程序员。秃顶。月薪一万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说我年纪大,不好生养。”
小陈一拍桌子。
“不是吧?我三十岁很老吗?”
“不老。”
“那你娶我啊。”
陆远笑了笑,没接话。
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。
小陈吸了吸鼻子。
“好香。”
“马上就好。”
这时候门又响了。
是老周。
但他没进来。
他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“陆远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我看见我老婆了。”
陆远手里的铲子停住了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就在我家楼下。”老周的声音在抖,“她穿着红裙子,站在路灯底下。”
“你确定是她?”
“三年了,我怎么可能认错。”
小陈转过头。
“周叔,你老婆不是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老周说,“但今晚她又回来了。”
陆远放下铲子。
把火关了。
“老周,你先进来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“先进来。”
老周磨蹭了半天,还是进来了。
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手抖得厉害。
陆远给他倒了杯热水。
“你追上去没有?”
“追了。”老周说,“她走得很快。我追到巷子口,她就不见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在地上捡到这个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是昨天那首诗。
但最后一行被人改了。
“我想去远方,可远方太远。”
改成了:
“远方不远,只是你不敢。”
陆远盯着那行字。
笔迹不一样。
“这不是你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但笔迹……我认识。”
“谁的?”
“我老婆的。”
小陈倒吸一口凉气。
陆远没说话。
他把兜里那张纸条掏出来,递给老周。
老周看了一眼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这也是她的字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她写‘你’字的时候,左边那撇总是特别长。”
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红烧肉凉了。
油凝在表面,白花花一片。
陆远突然说。
“你老婆的墓在哪儿?”
“城北公墓。”
“明天我去看看。”
小陈瞪大眼睛。
“不是吧陆老板,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陆远,你别……”
“我不是去挖坟。”陆远打断他,“我去看看有没有人动过。”
“谁他妈会动一个死人的墓?”小陈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陆远把红烧肉重新热上。
“但既然有人能写你老婆的字,那肯定有人动过她的东西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动过她的人。”
这话一出口。
店里更安静了。
只有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在冒泡。
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