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上的坑,是我爸挖的。
我盯着那张黑白照片,手抖得厉害。
六岁的我站在坑边,手里拿着小铲子,笑得没心没肺。
我爸蹲在坑里,背对着镜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这照片谁拍的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周砚说,“食堂那个人给我的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,你爸当年埋的不是尸体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底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底片?”
“陈建国的底片。”周砚说,“他说陈建国拍了很多不该拍的东西,你爸帮他藏起来。”
“所以那个箱子?”
“装的是底片。”
“那尸体呢?”我声音发紧,“我看到的那个……”
“可能不是尸体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摇头,“我明明看见了,一条腿,从土里露出来……”
“你看见的是假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陈建国出过车祸,右腿是假肢。”周砚说,“你爸埋的是假肢,不是尸体。”
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我爸为什么要埋假肢?”
“因为假肢里面藏着底片。”
“底片拍的是什么?”
“失踪案。”
周砚看着我,眼神很沉。
“陈建国失踪前,拍到了凶手。”
“凶手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底片还没洗出来。”
“那底片现在在哪?”
“在食堂那个人手里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报警?”
“因为他也在查。”周砚说,“他怀疑凶手就在厂里。”
“凶手是谁?”
“他说,可能是你爸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“放屁!”
周砚没说话。
“我爸不是凶手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那个人不信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要帮我?”
“因为他想让你找到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爸失踪的真相。”
我盯着周砚。
“你到底还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爸失踪前,给你寄过一封信。”
“信呢?”
“在我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我。
信封已经泛黄,上面写着:沈棠收。
我打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:
“棠棠,爸爸对不起你。水塔下面,有你要的答案。”
落款是1993年8月15日。
那是我爸失踪的前一天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?”
“因为时机未到。”周砚说,“现在你知道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攥紧纸条。
“再去水塔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周砚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走出食堂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路上没有灯,只能靠月光。
周砚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。
“周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认识我爸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我,“因为你小时候救过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六岁那年,你在水塔下面捡到我。”他说,“我掉进坑里,是你把我拉上来的。”
我完全没印象。
“你不记得了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后来发烧,忘了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记得?”
“嗯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到了水塔下面,周砚用手电筒照着地面。
“坑还在。”他说,“但箱子不见了。”
“那纸条上说的答案在哪?”
“可能在水塔里面。”
水塔的门锁着。
周砚用力踹了几脚,门开了。
里面很黑,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几米。
我们走进去,闻到一股霉味。
“你看。”周砚指着墙角。
墙角放着一个铁盒子,上面全是灰。
我走过去,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叠底片。
“这就是陈建国拍的那些?”
“应该是。”
我拿起底片,对着光看。
看不清楚。
“得洗出来才知道。”周砚说。
“去哪洗?”
“我认识一个照相馆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拿过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我也要去。”
“你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“我请假。”
“沈棠……”
“我说了,我也要去。”
他看着我,妥协了。
“行。明天早上八点,校门口见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出水塔的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沈棠。”
那个声音很陌生,像用了变声器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别管我是谁。”他说,“你拿到底片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是我放的。”
“你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爸失踪前,把底片交给我保管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爸的朋友。”他说,“但你现在不能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凶手还在。”他说,“你查下去,会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底片给我?”
“因为时间不多了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如果你还活着,你就知道一切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“他说什么?”周砚问。
“他说三天后,如果我还活着,就能知道真相。”
周砚脸色变了。
“沈棠,我们得报警。”
“报警没用。”我说,“他们不会信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我说,“等三天。”
“如果三天内,凶手先动手呢?”
我看着周砚。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周砚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知道他在担心。
但我已经决定了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,我都要走下去。
因为那是我爸留给我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