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学校。
教室里乱糟糟的，大家都在讨论昨晚的停电。
我坐下，翻开课本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电话。
三天。
如果我还活着。
“沈棠。”
我抬头。
周砚站在门口，脸色很差。
“出来一下。”
我跟他走到走廊尽头。
“昨晚没睡好？”他问。
“你也是。”
他苦笑。
“我查了。”他说，“你爸失踪前，最后见的人确实是陈建国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陈建国失踪后，你爸也失踪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人看见你爸那天晚上，从水塔那边出来。”
“谁看见的？”
“一个老厂区的保安。”周砚说，“他叫刘叔，现在还在厂里看门。”
“我们去找他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我说，“等三天？”
周砚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我们翘了课，骑自行车去老厂区。
路上我问他：“你昨晚没睡，就为了查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怕你出事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到了老厂区，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头，六十多岁，穿着旧制服。
“刘叔？”周砚问。
老头抬头看我们。
“你们是？”
“我是周砚。”他说，“我爸以前是厂里的技术员。”
刘叔眯着眼看了看他。
“哦，周技术员的儿子啊。”他说，“长这么大了。”
“刘叔，我们想问你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关于沈国栋。”我说。
刘叔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我说，“我想知道他失踪前发生了什么。”
刘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啊。”他说，“那天晚上，我看见他从水塔那边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箱子。”
“箱子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后来听说他失踪了，我就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你还记得是哪天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他说，“1998年7月12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7月12号。
那是我六岁生日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他说，“那天晚上厂里停电，我巡逻的时候看见他。”
“他当时什么表情？”
“很紧张。”刘叔说，“像在躲什么人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就没看见他了。”他说，“第二天听说他失踪了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那个箱子，你后来见过吗？”
“没见过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人告诉我，箱子被埋在水塔下面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刘叔看了我一眼。
“一个陌生电话。”他说，“打到我值班室，说完就挂了。”
又是陌生电话。
“你还记得号码吗？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记得那个声音，很怪，像用了变声器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刘叔，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你们小心点，这事不简单。”
走出门卫室，周砚问我：“你觉得那个电话是谁打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肯定和给我打电话的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他知道很多事。”
我们骑车回学校。
路上我一直在想。
7月12号。
我六岁生日。
我爸那天晚上去埋箱子。
而我，就在水塔附近。
我到底看见了什么？
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？
回到学校，已经是中午。
我的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棠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说了，我是你爸的朋友。”他说，“你去找刘叔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在看着你。”他说，“你身边，一直有人。”
我转头看四周。
操场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学生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想让你活着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真相。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他说，“三天后，如果你还活着，你会知道的。”
“为什么是三天？”
“因为三天后，凶手会暴露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你还活着，就说明你安全了。”
“如果我不安全呢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就永远不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所以，沈棠，别查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
周砚看着我。
“他又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三天后凶手会暴露。”我说，“但如果我死了，就永远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我说，“等三天。”
“如果三天内，凶手先动手呢？”
我看着周砚。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周砚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，他在想什么。
他怕我死。
我也怕。
但我更怕，永远不知道真相。
下午上课的时候，我一直在想。
那个电话，到底是谁打的？
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？
他真的是我爸的朋友吗？
还是，他就是凶手？
放学后，我回到家。
妈妈在厨房做饭。
“回来了？”她说，“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学校有活动。”我说。
“吃饭吧。”
我坐在餐桌前，看着妈妈。
她看起来很平静。
但我知道，她心里藏着事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爸失踪前，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？”
妈妈手里的勺子掉了。
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妈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，他要去办一件事。”她说，“办完了就回来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他没说。”她说，“但我记得，那天是你六岁生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就没回来。”她说，“后来，警察来了，说他失踪了。”
“妈，你相信我爸是好人吗？”
妈妈看着我。
“你爸是好人。”她说，“他一定是被人害了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“因为他不可能是坏人。”她说，“他走之前，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，让我告诉你，他爱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，我想找到真相。”
妈妈看着我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你要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碎片。
匿名信。
水塔。
箱子。
照片。
电话。
三天。
我到底该怎么办？
手机亮了。
周砚发来短信：“睡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我会保护你。”
我看着屏幕，笑了笑。
“谢谢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但我知道，黑暗里，有人在看着我。
三天。
如果我还活着。
我就能知道一切。
如果我不在了。
那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