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来得比我想的快。
下午两点。一辆面包车停在小区门口。下来三个人。扛着机器。
领头的是个姑娘。短发。眼睛亮。
“张师傅?我是市台记者。姓林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
她没坐。直接问。
“听说你们小区物业挪用维修基金。你被威胁了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李姨跟你说的?”
“不止。还有几位业主。他们说你为了这事。差点被打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没差点。真挨了一拳。”
她眼睛更亮了。
“能说说吗?”
我指了指保安室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们架好机器。我坐在椅子上。
“说吧。从哪开始?”
“从雨棚开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是我退休前修的。自掏腰包。八百块。他们说要拆。我不让。后来发现他们账目有问题。”
她记着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查。越查越深。他们挪了至少八十万。我儿子被他们弄进去过。我也被人打过。”
她停下笔。
“你儿子?”
“嗯。他们逼他背锅。说他偷东西。其实没有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现在手里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账本。发票复印件。都在。”
“能给我看看吗?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但你不能拍全。我怕他们报复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从抽屉里拿出账本。翻到关键页。
她拍了几张。
“够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张师傅。谢谢你。这个报道我会尽快发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至少。能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我苦笑。
“知道有什么用。他们照样嚣张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怕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更怕什么都不做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我走了。有消息联系你。”
她走后。我坐在保安室。
手机响了。
是儿子。
“爸。听说记者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小心点。他们可能会报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不你先搬来我这住几天?”
“不用。我没事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真是。搞毛啊。非要管这事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不管。谁管?”
他沉默。
“行吧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窗外。天快黑了。
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是小刘。
他脸色不对。
“老张。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物业总公司来人。说要封存所有证据。包括你手里的。”
我一愣。
“他们凭什么?”
“他们说。这是内部调查。需要统一处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放屁。他们就是想销毁证据。”
小刘看着我。
“怎么办?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不能给他们。”
“那他们硬抢呢?”
“抢?我一把老骨头。跟他们拼了。”
小刘急了。
“你别冲动。先想想办法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记者刚走。她拍了照。就算他们拿走账本。也晚了。”
小刘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但我心里没底。
记者真的会发吗?
会不会被压下来?
我不知道。
晚上。我坐在保安室。
门被敲响。
是李姨。
她端着一碗汤。
“老张。喝点汤。别太累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听说记者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会发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为这个小区做了这么多。别最后白忙一场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就算白忙。也值了。”
她摇摇头。
“你真傻。”
她走了。
我喝完汤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记者。
“张师傅。报道明天早上发。你注意安全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好。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窗外。
明天。
会是什么样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