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跟小王说着话。
手机又震。
不是林记者。
是儿子。
“爸。我到了。”
“到哪?”
“小区门口。”
我愣住。
他从来没主动来过。
十五年了。
一次都没有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小王抬头看我。
“张叔?”
“没事。你继续蹲着。哭完再走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
儿子下车。
穿西装。
打领带。
比我上次见他瘦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咋来了?”
“听说你惹事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惹事?我这是办正事。”
他皱眉。
“物业总公司的事。我在网上看到了。你一个保安。掺和什么?”
“保安咋了?保安就不能管?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爸。跟我走吧。我租好房子了。你退休。我养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十五年了。
他第一次说这种话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。你都没回来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那时候……忙。”
“忙?忙到连葬礼都赶不上?”
他不说话。
我转身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爸!”
“我还有三天退休。三天后再说。”
他急了。
“你非要跟物业死磕?他们背后有人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图啥?”
我指了指身后那盏路灯。
“图它亮着。”
他愣住了。
这时候。
李姨端着饺子走过来。
“老张!快来吃!刚出锅的!”
她看见我儿子。
“哟。这是你儿子?长得真俊。”
儿子勉强笑了笑。
李姨把饺子塞到我手里。
“别站着。坐下吃。”
我拉着儿子坐进保安室。
他看着我吃饺子。
沉默了好久。
“爸。你真不跟我走?”
“三天后再说。”
他又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等你三天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请假了?”
“嗯。年假。本来想带你去旅游。”
我笑了。
“旅游?我这辈子都没出过这个小区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吃完饺子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我送你。”
他摇头。
“我住附近宾馆。明天再来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雨棚下。
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。
李姨走过来。
“老张。你儿子挺孝顺的。”
“孝顺?他十五年没回来过。”
“那不是忙嘛。你看他今天不是来了?”
我不说话。
手机又震。
是小刘。
“张叔。林记者发稿了。物业总公司被正式立案。明天开庭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张叔。你明天来吗?”
“来。”
挂断电话。
我坐在保安室。
窗外。
那盏路灯还亮着。
明天。
是最后一班岗了。
我翻开笔记本。
最后一页。
空白。
我拿起笔。
写下:
“第30天。雨棚还在。路灯亮了。儿子回来了。”
然后。
我合上本子。
站起来。
走出保安室。
雨棚下。
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小王。
是物业总公司的人。
西装革履。
他看着我。
“张师傅。我们老板想见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不见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雨棚下。
风有点冷。
但心里。
热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