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。
我醒了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五点十三分。
我坐起来。
保安室里有点冷。
穿上那件旧制服。
扣子掉了两颗。
我没补。
今天最后一天。
推开保安室的门。
雨棚下站着个人。
是小刘。
“老张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睡不着。”
他递给我一根烟。
我接过来。
点上。
“今天开庭。”
“嗯。”
“证据够吗?”
“够。”
“账本呢?”
“在律师那。”
他吸了口烟。
“物业那边昨天又打电话了。”
“说啥?”
“说让我别掺和。给我五万块封口费。”
“你收了?”
“我骂了他一顿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老张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服啥?”
“你一个保安。干这种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替天行道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想修好雨棚。”
他笑了。
“妈的。你修了十五年雨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修出个案子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值得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值得。”
天亮了。
小区里开始有人走动。
李姨拎着菜篮子出来。
看见我。
“老张。今天开庭?”
“嗯。”
“加油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雨棚我给你浇了水。”
“啥?”
“花。我种了花。在雨棚下面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啥时候种的?”
“昨天。你不在的时候。”
她笑了。
“雨棚是你修的。花是我种的。”
“以后大家都能看见。”
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谢谢。”
她摆摆手。
走了。
小刘看着我。
“走吧。该去法院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进保安室。
拿起那本笔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:
退休倒计时第0天。
最后一班岗。
我合上本子。
走出保安室。
雨棚下。
花开了。
是红色的。
我不知道那是啥花。
但很好看。
小刘在门口等我。
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区。
十五年了。
今天结束。
手机震了。
是儿子。
“爸。我到法院门口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别紧张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
“骗人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不紧张。”
“那你怎么声音抖了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挂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小刘看着我。
“紧张?”
“有点。”
“正常。”
我们上了出租车。
车开出小区。
我回头看。
雨棚越来越小。
那盆花。
红色。
越来越小。
最后看不见了。
我转过头。
“师傅。开快点。”
“赶时间?”
“嗯。赶时间。”
小刘看着我。
“老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物业总公司的人今天也会来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们带了律师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们可能反咬一口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怕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怕。”
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车停在法院门口。
儿子站在台阶上。
看见我。
跑过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……物业的人说……”
“说啥?”
“说他们手里有你的把柄。”
“啥把柄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看起来挺认真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小刘也皱眉头。
“什么把柄?”
“他们说……你偷过东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偷啥了?”
“他们说……你偷了雨棚的螺丝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雨棚的螺丝?
那是我自己买的啊。
我买螺丝的时候。
发票还在。
但发票原件已经被物业拿走了。
我只有复印件。
他们要是说螺丝是物业的。
我没证据。
我真服了。
这帮人。
连这种招都用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进去。”
儿子拉住我。
“爸。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他们有律师。”
“我也有。”
“但证据……”
“证据在律师那。”
“可螺丝的事……”
“那是小事。”
“但会影响法官印象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又怎样?”
“我老张。在小区十五年。没偷过一分钱。”
“他们说我偷螺丝。我就认了?”
“我不认。”
我推开法院的门。
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李姨。小王。刘薇。
还有好多居民。
他们看见我。
都站起来。
“老张。”
“加油。”
“我们支持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到被告席。
律师周某已经在了。
“老张。东西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啥?”
“物业那边。昨天有人来找我。”
“谁?”
“物业总公司的法务。”
“说啥?”
“他们说。如果你撤诉。他们可以给你二十万。”
“还给你安排退休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答应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法官走进来。
全场安静。
“现在开庭。”
我站在被告席。
看着对面。
物业经理坐在原告席。
他看着我。
笑了。
那个笑容。
让我觉得不对劲。
他手里。
拿着一张纸。
我盯着那张纸。
心里一紧。
那是我笔记本的复印件。
他怎么会拿到?
我转头看小刘。
小刘脸色也变了。
“老张……”
“我笔记本……”
“放在保安室的。”
“昨晚。”
“我没锁门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