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过十分。
我走进休息室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墙上贴着一张值班表,老周的名字在上面,我的名字也在上面。我忽然想到,如果有一天我也没回家,谁会记得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房东发来的消息:“这月房租最迟后天,不然换锁。”
我锁上手机,听见外面又有车开进来的声音。
这一夜还没完。
这次是辆白色卡罗拉,司机是个姑娘,二十出头,马尾辫,穿件黑色卫衣。她没熄火,车窗只摇下一半,扔出二十块钱:“冲个外观,快点。”
我捡起钱,看她一眼。她眼睛有点肿,像是哭过。
水枪响起来的时候,她突然下车,站在车旁边,点了根烟。我冲完车头,她忽然开口:“你晚上一个人在这儿,不害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鬼。”她吐了口烟,“这附近以前出过事,你不知道?”
我关了水枪,拿毛巾擦车门: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不怕?”她盯着我。
“怕有什么用。”我说,“房租都交不起,还怕鬼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得挺苦。
“我有个朋友,去年在这附近失踪了。”她掐了烟,声音低下去,“也是晚上,也是开白色车。”
我手一顿。
“她叫小静。”姑娘继续说,“她妈到现在还在找她,贴寻人启事,上电视,没用。”
“你认识她爸?”我问。
“嗯,她爸来过这儿好几次,穿灰色夹克,开黑色帕萨特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他说他女儿走的时候,穿着洗车店的工装。”姑娘看着我,“就是你们这种蓝的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“他昨天又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是不是跟你说,他女儿跟你穿一样的衣服?”
我点头。
姑娘把烟头扔地上,踩灭:“那件工装,后来找到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在哪?”
“就在你们店后面那条巷子,垃圾桶里。”她说,“衣服上全是血。”
风又灌进来,吹得铁皮棚顶哗哗响。
“报警了吗?”我问。
“报了。”她苦笑,“没用,监控只拍到她出店门,往东走,然后就没了。衣服找到的时候,上面只有她的指纹,还有别人的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不知道,DNA库里没有匹配。”她顿了顿,“警察说,可能是凶手留下的,但找不到人。”
我喉咙发干。
“你小心点。”姑娘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她失踪那天,也是凌晨三点。”
卡罗拉开走了,尾灯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车间里,水枪还在地上,水流了一地。
凌晨三点零七分。
我看了看手机,还有二十三分钟下班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房东,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点开,只有一行字:
“你穿那件工装,真好看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抬头看四周,车间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但我知道,有人在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