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上窗帘,躺回床上。
雨声闷闷的,像有人捂着被子哭。
翻了个身,枕头湿了一片。不是眼泪,是潮气。这鬼天气,连枕头都发霉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还是二十分钟?门开了。
他走进来,浑身湿透。拖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。
“搞毛啊,淋成这样。”我坐起来。
他没说话,站在床边,低着头。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滴,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。
“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“我妈明天来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,我跟你说了啊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她来,是来拿东西的。”
“拿什么东西?”
“那只碗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她说那是她的,要拿回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瓷碗?那只裂了缝的瓷碗?
“你逗我呢?那是她当年说留给我们的。”
“她说现在要拿回去。”他抹了一把脸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,“她说……她说我们不配用她的东西。”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声音都变了调,“她什么意思?”
他没回答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上个月他妈来过一次,我正好在厨房洗碗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我手里的瓷碗,说“这碗我用了三十年”。我当时没多想,现在才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。
“所以呢?”我问他,“你就让她拿走?”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,砸在玻璃上,像有人在砸门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拿走就拿走。反正也裂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我没理他,躺下去,背对着他。
过了好久,我听见他走出去,在客厅翻东西。然后又是开门声,又是雨声。
我爬起来,走到窗边。路灯下,他站在雨里,手里捧着那只瓷碗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一堵墙。
我忽然想起,我们结婚那天,他也是这样站在雨里,等我。那时候他手里捧着一束花,现在捧着一只破碗。
雨还在下。
我拉上窗帘,回到床上。
手机亮了。是他发的消息:
“碗我放阳台了。她想拿,让她自己来拿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