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眼生的小太监,端着个破碗,碗里是半凉的粥,上面飘着几片菜叶。
“沈姑娘,用饭了。”他把碗往地上一搁,转身就走,门也没锁。
沈昭宁盯着那碗粥,没动。
冷宫的饭,她吃了三年。有时是馊的,有时是凉的,有时干脆没有。今天这碗,看着正常,反倒不对劲。
她走过去,蹲下,拿手指搅了搅粥。
底下沉着东西。
她用指甲挑出来——一根银簪,素银的,没有花纹,很旧。
沈昭宁手一抖。
这是她娘的簪子。她娘被打入冷宫那天,头上的首饰全被搜走,唯独这支簪子,是外婆给的,她娘死活不肯交,最后被容妃的人硬生生从发间拽下来,头发都扯断了一绺。
簪子怎么会在这碗粥里?
她攥紧簪子,指节发白。脑子里闪过三个可能:一是她娘还活着,托人送来的;二是有人想用这东西引她做什么;三是——陷阱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簪子藏进袖口,端起碗,一口一口把粥喝了。
粥是凉的,米粒硬,但能吃。
吃完,她把碗放回门口,退回墙角,重新翻开那本手记。
刚才看到太子构陷她爹那页,后面还有内容。她接着往下看——
“沈铮案后,其妻陈氏被废入冷宫,次年暴毙。实则未死,被东宫秘密押往西山别院,用以要挟沈家旧部。”
沈昭宁愣住了。
她娘没死?
她娘还活着?
她猛地站起来,脑袋撞到房梁,疼得她龇牙咧嘴,但她顾不上。她来来回回在屋里走了三圈,脑子里嗡嗡的。
她娘在西山别院。
太子扣着她娘,当人质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又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三年。她以为她娘死了,每年清明偷偷烧纸,跪在冷宫角落磕头。结果人活着,就在京城西边的山上。
她靠墙坐下,把脸埋进膝盖。
哭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再流泪。
她把手记翻到最后一页,那上面画着一张简易地图,标注了冷宫通往宫外的几条暗道。其中一条,出口在东华门外的废井里。
沈昭宁把地图记在脑子里,然后撕下那页,塞进嘴里,嚼烂,咽了下去。
纸很糙,刮得嗓子疼。
她咽下去的时候想,她得先确认她娘是不是真的在西山。如果是,她就得想办法混出宫。
但怎么确认?
她在冷宫,没人跟她说话,没人告诉她任何事。
她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。
门被推开,一个宫女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嬷嬷。宫女她认得——容妃身边的大丫鬟,叫翠儿。
翠儿上下打量她一眼,笑了:“沈姑娘,娘娘说了,你年纪也不小了,老在冷宫待着不像话。娘娘心善,给你安排了个差事——去浣衣局,洗衣服。”
沈昭宁没吭声。
浣衣局。那地方比冷宫还苦,一天到晚泡在水里,冬天手冻得跟萝卜似的。但有一点好——浣衣局的人能接触宫外送来的衣物,能听到各处的闲话。
她抬起头,看着翠儿,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: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顺从,哼了一声:“算你识相。”
沈昭宁低头跟着她们往外走,袖子里藏着那根银簪,怀里揣着手记。
走出冷宫大门的时候,阳光刺得她眯起眼。
三年了。
她终于出来了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她要去浣衣局,去听,去看,去找她娘的下落。
然后——
她攥紧袖中的簪子,簪尖刺进掌心,疼得她清醒。
然后,她会回来。
带着她娘,带着她爹的清白,把该还的,一笔一笔,都还回去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东宫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