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跟着翠儿走出冷宫,阳光刺眼。
她眯着眼,没说话。
浣衣局在西边,得穿过御花园。路上碰见几个太监,看见她都愣了一下——冷宫里出来的人,身上带着一股霉味。
翠儿嫌恶地离她远了两步。
沈昭宁不在意。她低着头,眼睛却四处扫。
御花园的假山后头,有人说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风把几个字刮过来——
“……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……西山那边……”
她脚步一顿。
翠儿回头:“走啊,愣什么?”
沈昭宁赶紧跟上,心跳得厉害。
西山。她娘在西山。
她攥紧袖子里那根银簪,指甲掐进肉里。
到了浣衣局,管事嬷嬷是个胖女人,姓刘,一脸横肉。看见沈昭宁,上下打量,嗤了一声:“冷宫出来的?行,正好缺个洗夜壶的。”
沈昭宁没吭声。
刘嬷嬷递给她一个木盆,里头堆着几件脏衣服,还有一股腥臭味。
“先洗这些,洗不完不许吃饭。”
沈昭宁接过盆,蹲到水井边。
水冰凉,刺得手指发白。她搓着衣服,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听到的“西山”两个字。
她娘真的还活着。
她必须去西山。
可怎么去?浣衣局的人不能随便出宫。
她正想着,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宫女凑过来,小声说:“新来的?你叫什么?”
“沈昭宁。”
宫女一愣:“沈家的?”
“嗯。”
宫女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你知不知道,你爹当年是被人害的?”
沈昭宁手一抖,衣服掉进水里。
“谁说的?”
宫女撇嘴:“宫里都这么说。你爹那案子,背后有太子的人。”
沈昭宁盯着她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宫女缩了缩脖子:“我……我听说的。”
沈昭宁没再追问。她低头继续搓衣服,但心里翻江倒海。
手记上写的是真的。太子顾衍,就是害她爹的元凶。
她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晚上,沈昭宁躺在浣衣局的通铺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旁边那个宫女叫小桃,翻了个身,嘟囔:“你搁那烙饼呢?”
沈昭宁没理她。
她摸出怀里的手记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。
手记最后一页写着:
“陈氏未死,囚于西山别院。若要救人,需得东宫令牌。”
东宫令牌。
她哪有那东西。
沈昭宁把脸埋进被子里,闷得喘不过气。
第二天一早,她又被刘嬷嬷叫去洗衣服。
这次不是脏衣服,是一堆太监的靴子,臭得要命。
沈昭宁蹲在井边,一边洗一边干呕。
小桃路过,递给她一块布:“捂着鼻子。”
沈昭宁接过,刚想道谢,突然看见布上绣着一个字——
“沈”。
是她家的东西。
她猛地抓住小桃的手:“这布哪来的?”
小桃吓了一跳:“昨、昨天收的,说是东宫那边送来的……”
东宫。
沈昭宁松开手,心跳如擂鼓。
她低头看着那块布,手指发抖。
她娘的东西,怎么会在东宫?
难道她娘已经……
不,不可能。手记上说她活着。
沈昭宁深吸一口气,把布叠好塞进怀里。
她得想办法去东宫。
哪怕只是看一眼。
哪怕……死在东宫。
她抬头看天,阳光照在脸上,刺得眼睛发疼。
远处传来钟声,又是东宫的方向。
她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