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半。
我还没睡醒，手机就炸了。
“喂！你他妈修的什么破车？老子刚开出两条街，刹车又没了！”
胖子的声音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吧，我昨天……”
“不可能？你来自己看看！老子差点撞上垃圾桶！”
他挂了。
我愣在床上。
卧槽。
昨天明明按老陈笔记本写的步骤，刹车片换了，油也加了。
我翻身下床，套了件衣服就往铺子跑。
到门口的时候，胖子已经站在那儿了。
脸涨得通红。
旁边停着他的电动车，后轮歪着。
“你看看！你看看！”他指着后轮，“老子骑出去不到一公里，后轮就开始晃，刹车一捏直接抱死！”
我蹲下来看。
轮毂上全是油泥。
刹车线卡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刹车线老化了，昨天我没检查这个。”
“没检查？你爸修车从来不这样！你他妈到底会不会？”
周围几个早起买菜的街坊停下来看。
我脸发烫。
“我……我给你换一根。”
“换？老子今天要上班！你逗我呢？”
“半小时。”我说，“最多半小时。”
胖子盯着我。
“行。半小时。修不好我直接找你爸去。”
他转身走到对面早点摊，买了杯豆浆，站在那儿喝。
我打开工具箱。
手有点抖。
刹车线……老陈笔记本上写过，型号是哪种来着？
我翻出那本破笔记本。
找到刹车线那一页。
“胖子车，刹车线型号：XX-220，库存：2根，位置：货架第二层最左边。”
我抬头看货架。
第二层最左边。
空的。
搞毛啊！
我翻到笔记本后面。
夹层里有一张纸条。
老陈的字迹：“刹车线备货不够时，去巷口老王五金店拿，跟他说是我儿子，记我账上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跑出铺子。
“你去哪？”胖子喊。
“拿配件！五分钟！”
我冲到老王五金店。
门刚开一半。
“王叔！我是老陈儿子，我爸让我来拿一根XX-220刹车线。”
老王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陈？你爸住院了是吧？哎，进来吧。”
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根，递给我。
“钱记你爸账上？”
“嗯。”
“行。你爸好人，别给他丢脸。”
我捏着刹车线跑回铺子。
拆、装、调。
手越来越稳。
二十分钟。
“好了。”我对胖子说。
他走过来，蹲下看了看，又捏了捏刹车。
“嗯。”
他骑上去，在巷子里试了一圈。
回来的时候，脸色好了一点。
“这次不会再出问题了吧？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，“刹车线换了，轮毂也清了，你开一个月没问题。”
胖子看着我。
“行。那昨天的修车钱，我今天给你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百块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多了。”
“多的是昨天的惊吓费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小伙子，你比你爸差远了，但至少没跑。”
他骑车走了。
我站在铺子门口。
手里捏着那张一百块。
手机响了。
老陈。
“喂。”
“小陈，早上胖子给我打电话了，说你修得还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那人脾气爆，但心不坏。你忍忍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对了，你今天别忘了给老张的摩托车换机油，他下午来取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走进铺子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。
地上还有昨晚那张纸条。
我捡起来，放进抽屉里。
中午的时候，来了一个中年女人。
推着一辆自行车。
后胎瘪了。
“师傅，补个胎。”
“好。”
我蹲下来拆轮胎。
她站在旁边看。
“你是老陈的儿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以前也帮我补过胎，手艺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拆开内胎，找到漏气的地方。
磨皮、涂胶、贴补丁。
装回去。
打气。
“好了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五块。”
她递过来五块钱。
“小伙子，好好干。你爸这铺子，是这条街的魂。”
她推着车走了。
我坐在凳子上。
看着桌上那堆零钱。
下午四点。
老张没来。
我给他打了个电话。
“张叔，我爸说您下午来换机油？”
“哦，小陈啊，我今天去不了了，明天吧。你爸身体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明天我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突然看见铺子门口地上又有一张纸条。
我走过去捡起来。
“小陈，巷子东头老孙家的三轮车链条断了，你去看看。他腿脚不好。——街坊”
又是匿名。
我捏着纸条。
想了想，锁了铺子门。
往巷子东头走。
走到老孙家门口。
门开着。
一个瘦老头坐在院子里，旁边停着一辆破三轮。
“孙爷爷？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是……老陈的儿子？”
“嗯。听说您车链条断了，我来看看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“街坊塞了张纸条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群老家伙，嘴碎，但心热。”
我蹲下来看三轮车。
链条断了，还卡在齿轮里。
“有工具吗？”
“屋里桌上有。”
我进屋拿了扳手和钳子。
弄了半个小时。
链条接好了，上了油。
“好了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不要钱。”
“那怎么行？”
“我爸说的，街坊邻居，能帮就帮。”
老孙看着我。
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爸……好人啊。”
我笑了笑。
走出院子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手机震动。
我妈发来消息：“你爸刚醒了，说想吃你奶奶包的饺子。我明天包，你晚上过来拿。”
我回：“好。”
回到铺子门口。
路灯亮了。
我掏出钥匙。
突然发现卷帘门缝里又塞着一张纸条。
我抽出来。
上面写着：“小陈，明天早上七点，巷口老赵家的三轮车也要修。他女儿刚生了孩子，别让他等。——街坊”
我捏着纸条。
站在路灯下面。
街上很安静。
远处传来狗叫声。
我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