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。
天刚亮。
我骑着电动车到巷口。
老赵已经在等了。
他蹲在三轮车旁边,抽烟。
地上好几个烟头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我看了眼三轮车。
后轮瘪了。
“胎破了?”
“嗯。昨晚上拉货,扎了钉子。”
我蹲下来看。
确实有个钉子。
“有工具吗?”
“屋里。”
他转身进屋。
我跟着。
屋里乱糟糟的。
桌上摆着奶瓶和尿布。
“……女儿刚生?”
“嗯。前天生的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忙了一宿。”
我拿了扳手和撬胎棒。
出去拆轮胎。
搞了快半个小时。
胎补好了。
打气。
“好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行?”
“我爸说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爸……好人。”
“嗯。”
我收拾工具。
他突然说。
“你爸住院了吧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昨晚上去看他了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他说,你干得不错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他还说,让你别太累。”
我低下头。
鼻子有点酸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。
塞到我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拿着!你爸住院要钱。”
他声音很冲。
“我女儿刚生,我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“这钱,算我心意。”
我捏着钱。
说不出话。
“行了,走吧。”
他转身进屋。
我站在原地。
风有点凉。
手机震动。
我妈发来消息:“饺子包好了,晚上过来拿。”
我回:“好。”
骑着电动车回铺子。
路上经过老王五金店。
老王在门口扫地。
“小陈!今天不来拿货?”
“不了。昨天拿的够用。”
“你爸咋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你爸啊,老念叨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回到铺子。
刚开门。
电话响了。
是老陈。
“喂?”
“今天咋样?”
“还行。修了老赵的三轮车。”
“他女儿生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好事。”
沉默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出院?”
“医生说还要几天。”
“那……我等你回来。”
电话那头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凳子上。
看着墙上的旧照片。
是老陈年轻时候。
穿着工装。
满手油污。
笑着。
我笑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街坊群。
有人发了条消息。
“小陈,明天早上八点,巷尾张大爷的电瓶车也要修。他腿脚不好,别让他等。——街坊”
我回:“收到。”
锁屏。
抬头。
天已经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