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还没开门。
就听见外面有人砸门。
“砰砰砰!”
妈的。
谁啊。
打开门。
是个穿夹克的中年人。
脸黑。
“你是老陈儿子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住院了。”
他往里瞅。
“铺子还要开多久?”
“啥意思?”
“我是规划局的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证件。
晃了一下。
“拆迁通知收到了吧?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下个月底前。必须搬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我爸说认识你们局里的人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假。
“认识谁都没用。这是上面的决定。”
“不是说要联名反映吗?”
“联名?”
他哼了一声。
“街坊们联名也没用。这地方要盖商场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也得等我爸回来再说。”
“你爸回不回来都一样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又回头。
“别折腾了。早点搬。还能拿点补偿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手发抖。
老李正好路过。
“小陈。咋了?”
“规划局的人来催了。”
老李皱眉。
“这么急?”
“说下个月底必须搬。”
“你爸不是去找人了吗?”
“不知道找到没有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老陈。
响了好几声。
才接。
“爸。规划局的人来过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穿夹克的。姓啥没问。”
老陈沉默。
“我上午去找了老周。”
“老周?”
“规划局的副局长。以前的老街坊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这事难办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开发商后台硬。”
我靠。
“那铺子真保不住了?”
“也不一定。”
“怎么不一定?”
“老周说。可以拖一拖。”
“拖到什么时候?”
“拖到他们换方案。”
我脑子乱。
“爸。你身体咋样?”
“还行。明天出院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你好好看店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李拍拍我肩膀。
“别急。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但心里没底。
中午。
胖子来了。
骑着电动车。
后座绑着个纸箱。
“小陈。帮我看看。”
“咋了?”
“后轮漏气。”
我蹲下看。
扎了个钉子。
“补一下就行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十块。”
他掏出二十。
“不用找了。上次的事。谢了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
我补好胎。
他递过纸箱。
“给你爸带的。土鸡蛋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
“拿着。街坊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我接过。
有点沉。
“胖子。你说。这铺子要是关了。你们去哪修车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没想过。”
“我也没想过。”
“但你别怕。我们都在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下午。
来了个陌生电话。
“喂。是小陈吗?”
“是我。您哪位?”
“我是规划局的老周。你爸的朋友。”
“周叔叔。”
“拆迁的事。我尽力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开发商同意延期一个月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但只有一个月。”
“够了。谢谢周叔叔。”
“别谢我。谢你爸。他为了这事。差点从医院跑出来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门口。
看着巷子。
夕阳照进来。
金黄金黄的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老陈。
“老周打电话给你了?”
“打了。”
“延了一个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好干。”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明天别出院。我去接你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起来。
把铺子里的工具擦了一遍。
又擦了一遍。
晚上。
老李送来一袋橘子。
“你婶子买的。吃不完。”
“谢谢李叔。”
“听说延了一个月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还有时间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了。
我剥了个橘子。
很甜。
但心里还是涩。
一个月后呢?
我不知道。
但至少。
现在。
铺子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