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还没开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喊。
“小陈!小陈!”
是老张的声音。
我拉开门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头装着油条和豆浆。
“吃了没?”
“还没。”
“正好,我买多了。”
他把袋子塞给我,自己搬了张凳子坐下。
“昨天胖子跟你说了吧?”
“说了。说你有办法救巷子。”
老张点点头,喝了口豆浆。
“办法是有。但得你帮忙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是一张手绘地图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巷子的地下管线图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哪来的?”
“我画的。”
“你画的?你又不是搞工程的。”
“我年轻时在自来水公司干过。”
老张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红圈。
“这些地方,是以前的老下水道。后来改造时填了,但没填实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如果拆迁队来了,这些地方一挖就会塌。”
“塌了会怎样?”
“施工就得停。至少停半个月。”
我盯着地图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故意让他们挖塌?”
“不是故意。是让他们知道,这里不好拆。”
“可这能拖多久?”
“拖到他们换方案。或者,拖到有人愿意重新评估。”
老张说完,又喝了口豆浆。
“你爸知道这个计划吗?”
“知道。他说,让我听你的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这算不算违法?”
“违法?”老张笑了,“我没让他们挖。我只是知道哪里容易塌。”
“那万一真塌了,伤到人呢?”
“不会。那些地方都是空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我已经跟老周打过招呼了。他认识施工队的人。”
“老周?”
“对。就是帮你争取延期那个。”
我捏着地图,手心有点出汗。
“你真觉得这能行?”
“试试呗。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他说完站起来,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油条趁热吃。凉了不好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我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手里的地图。
说实话,我心里没底。
但老张说得对。
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
中午的时候,胖子又来了。
这次不是修车。
是送饭。
“我妈炖的排骨。你尝尝。”
他把饭盒放在桌上,也不走。
“老张找你了?”
“找了。”
“你怎么想的?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胖子说,“我跟老李、老赵他们都聊过。大家都愿意跟着老张干。”
“可这毕竟不是小事。”
“不是小事又怎样?”胖子瞪着我,“你爸在这开了二十年铺子。这巷子就是他的命。现在他病了,你忍心看着铺子被拆?”
我低下头。
“我不是不忍心。我是怕搞砸了。”
“搞砸了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。”
胖子说完,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铺子里,看着那盒排骨。
热气还在冒。
晚上,我给老陈打电话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张今天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说了那个计划。”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这条巷子。不是我的。也不是老张的。”
“那是谁的?”
“是大家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问问他们。愿不愿意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。
窗外的巷子很安静。
路灯昏黄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那时候,巷子里总是很热闹。
孩子们在巷口踢球。
大人们在树下聊天。
老陈的修车铺,永远是灯火通明。
现在呢?
现在巷子老了。
人也老了。
可那些记忆还在。
我拿起手机。
给老张发了条消息。
“我干。”
发完,我关上手机。
躺下。
心里忽然踏实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开门时,发现门缝里又塞了一张纸条。
打开一看。
上面只写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是胖子的字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