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划局的事,我以为就这么完了。
结果第二天一早,老李就来找我。
“小陈,晚上八点,老槐树下。”
他塞给我一张纸条,转身就走。
我愣在原地,看着纸条上的字迹。
跟之前那些匿名纸条一模一样。
搞毛啊?
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。
修车的时候,扳手掉地上三次。
胖子来补胎,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,拍拍我肩膀。
“咋了?被刘主任吓着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啥?”
我没说话。
胖子也没追问,修完车就走了。
晚上七点半,我锁了铺子,往巷口走。
老槐树还在,树皮皱得像老陈的脸。
树下站着七八个人。
老李、老张、老王、老赵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。
“来了?”老李递给我一支烟。
“嗯。”
我接过烟,没点。
老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是规划图。
“这是啥?”我问。
“新的规划图。”老张说,“我托人搞到的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
图上标着红线,把整个巷子圈了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商业区。”老张指着红线,“拆迁后,这里要建商场。”
“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。”老李接过话,“商场的地基,要挖到地下三层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巷子下面的东西,就藏不住了。”
老张压低声音。
“巷子下面,有一条老防空洞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防空洞?”
“嗯。”老张说,“六十年代的,后来废弃了,但没填死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怎样?”老王笑了,“防空洞属于人防工程,不能随便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老李点头,“只要防空洞存在,这巷子就拆不了。”
我盯着规划图,手有点抖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很久了。”老张说,“你爸也知道。”
“我爸?”
“嗯。”老李叹了口气,“他守了二十年,就是在等这一天。”
我愣住了。
突然觉得,这巷子,比我想象的深得多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明天,我们去规划局。”老张说,“把防空洞的事,摊开来谈。”
“刘主任会认吗?”
“他必须认。”老李笑了,“因为当年填防空洞的批文,是他签的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老张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“这是复印件。”
我接过来看。
上面确实有刘主任的签名。
离谱。
“所以,今晚叫我来,就是告诉我这个?”
“不。”老李摇头,“是让你做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明天,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?”
我沉默了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“我去。”
老李笑了。
“好小子,有骨气。”
老张拍拍我肩膀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散了之后,我往回走。
路过修车铺,门缝里又塞着一张纸条。
我打开手电筒。
上面写着:“别怕,巷子在你身后。”
我攥紧纸条,手指关节发白。
突然,手机响了。
是老陈。
“儿子,明天的事,老李跟我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
“那还去?”
“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老陈声音有点哑,“明天,我陪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巷子里。
四周黑漆漆的,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晃。
我突然觉得,这巷子,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