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那头,规划局的人还在说。
“你们巷子那边,今晚有人偷偷挖土,被我们监控拍到了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谁?”
“不认识,但看背影,好像是个胖子。”
胖子?
我挂断电话,冲出铺子。
巷口的路灯昏黄。
一个人影正蹲在下水道旁边,手里握着铁锹。
“胖子!”
他转过头,脸上全是汗。
“小陈?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疯了啊?”我跑过去,“规划局刚打电话,说监控拍到你了!”
“拍到就拍到呗。”胖子抹了把汗,“反正我光棍一条,不怕。”
“你……”
我看着他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咧嘴笑了。
“我就想帮帮你。”
“帮个屁啊!”我急了,“你要是被抓了怎么办?”
“抓就抓呗。”胖子继续挖,“反正我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别挖了,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他抬头看我,“老张能挖,老李能挖,我为什么不能挖?”
我愣住。
“他们……都来挖过?”
“嗯。”胖子点点头,“白天你来铺子,晚上我们轮班。”
离谱。
我蹲下来,抢过他的铁锹。
“我来。”
“你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这是我爸的巷子,也是我的。”
胖子看着我,突然笑了。
“行,你挖,我给你望风。”
——
挖了半个小时。
土很硬,铁锹下去,震得手发麻。
但我没停。
胖子蹲在巷口,盯着外面的马路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我停下动作。
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巷口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人。
领头的,是规划局的刘主任。
“小陈,”他走过来,语气不算凶,“你爸知道你在干嘛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让你干?”
“我爸说了,巷子是大家的。”
刘主任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这样,让我很难做。”
“难做就别做了。”胖子站起来,“反正这巷子,我们保定了。”
刘主任看着他,又看看我。
“这样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下午三点,你们巷子出三个代表,来局里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怎么折中。”
我愣了。
折中?
他转身,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别挖了,明天再说。”
——
面包车开走了。
我坐在地上,浑身是汗。
胖子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你说,他是不是在骗咱们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明天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
我喝了口水,站起来。
“把铁锹给我。”
“还挖?”
“挖。”我说,“万一明天谈崩了,还能多拖几天。”
胖子笑了。
“行,我陪你。”
——
凌晨一点。
我回到铺子,浑身酸疼。
门缝里又塞着纸条。
我打开看。
上面写着: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落款是老李。
我笑了。
把纸条贴在墙上。
墙上,已经贴满了。
——
手机响了。
是老陈。
“儿子,听说你今天晚上挖土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腰没闪吧?”
“没有。”
他笑了。
“明天去谈,别怂。”
“嗯。”
“行了,早点睡。”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谢什么,我是你爸。”
——
挂了电话,我躺在床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明天,到底能谈成什么样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巷子还在。
那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