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那。
枪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。
那个人是我爸。
他穿着灰夹克，头发白了，脸上有疤。
他举着枪，对着追我们的人。
“走啊！”他喊。
我没动。
“念念！”陆衍拉我，“快走！”
“我爸……”我说。
“那是你爸？”周航也傻了。
我爸回头看我一眼。
那眼神……
我认得。
小时候他接我放学，就是这眼神。
“走！”他又喊。
“我不走！”我说。
“你妈死了你还要死吗！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妈……”
他没回答。
追兵又来了。
他开枪。
一个人倒下。
“快走！”他说，“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爸！”
“别叫我爸！”他说，“我不配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啊！”
陆衍拽我。
我被他拖着跑。
回头。
我爸还在那。
枪声。
又一声。
他倒了。
“爸！”
我挣开陆衍。
往回跑。
“沈念！”陆衍追我。
我跑到我爸身边。
他胸口在流血。
“爸……”
“念念。”他笑了，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你别死。”我说。
“我早该死了。”他说，“八年前就该死了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他说，“我没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场车祸，我活下来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妈不知道。”
“我妈知道吗？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躲了八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查到了。”他说，“王总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……”
他咳嗽。
血从嘴里流出来。
“你舅舅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舅舅。”他说，“他才是主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被你舅舅害死的。”他说，“他怕你妈查出真相。”
“那我妈为什么说替你挡死……”
“她骗你的。”他说，“她不想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……”
“念念。”他说，“别查了。”
“不。”我说。
“听话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跟你妈一样倔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“爸！”
没反应。
“爸！”
陆衍拉我。
“他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走。”他说。
我不走。
“你爸用命换你活着。”他说，“你要让他白死吗？”
我站起来。
回头看。
我爸躺在那。
一动不动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舅舅。”我说，“我要杀了他。”
“先走。”他说。
我们跑。
周航在后面。
“这边！”他喊。
我们上了车。
车开出去。
我回头看。
医院越来越远。
我爸还在那。
“你舅舅是谁？”陆衍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我从没见过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妈说他是做生意的。”我说，“在国外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姓沈。”我说，“叫沈建国。”
“沈建国？”周航说。
“你认识？”我说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，“但这个名字……我好像在哪听过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想不起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对了。”他说，“你爸刚才说的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他说你妈不知道他还活着。”他说，“但林阿姨说你妈见过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在骗你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妈没死之前，也在骗你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身边所有人都在骗你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这些人。”我说，“一个比一个会骗。”
车停了。
我下车。
“你去哪？”陆衍问。
“找我舅舅。”我说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我知道谁能找到他。”
“谁？”
“林阿姨。”我说。
“她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没死。”我说，“她在ICU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医院。”我说，“另一家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