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从白光里走出来。
不对。
是剑里。
他整个人像是从剑身里长出来的,先是手,再是肩膀,然后才露出脸。
沈万山往后退了三步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把自己炼进剑里了?”
沈青禾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
身体半透明,像一团月光捏成的泥人,能看见身后院墙的砖缝。
妈的。
这什么鬼状态。
“不是炼进去。”沈青禾开口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是剑本来就是我。”
沈万山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沈青禾抬起手,指尖泛着白光,“这把剑,就是我。”
“我跳井那次,不是去找奶奶。”
“我是去把自己捞出来。”
沈万山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记起来了?”
沈青禾点头。
“记起来了。”
“我出生那天,奶奶把剑胎塞进我胸口。”
“剑胎就是我的魂。”
“我活着的这几年,不过是剑在做人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灰。
那几个被打飞的年轻人爬起来,看见沈青禾的样子,又趴下去了。
沈万山盯着他。
“那你还算人吗?”
沈青禾笑了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吃饭,睡觉,会疼,会哭。”
“你见过哪把剑会哭?”
沈万山沉默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奶奶……”
“她真狠。”
“为了守墓,连孙子都不要了。”
沈青禾摇头。
“她不是不要我。”
“她是把我看得更重。”
“重到宁愿我变成一把剑,也比死在人手里强。”
沈万山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想怎样?”
“杀我?”
沈青禾摇头。
“不杀你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“打来打去,死来死去。”
“我想种田。”
沈万山愣住了。
“种田?”
“你一把剑,种什么田?”
沈青禾没理他。
他转身走向院子角落。
那里有一块空地。
他蹲下去,手指插进土里。
土很软,带着早晨的露水味。
他闭上眼睛。
白光亮起来。
从指尖渗进土里。
土里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一根嫩芽破土而出。
绿得发亮。
沈青禾看着那根芽。
笑了。
“你看。”
“剑也能种田。”
沈万山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就在这时。
井里传来声音。
很轻。
像什么东西在爬。
沈青禾站起来。
盯着井口。
井沿上。
一只手伸出来。
苍白。
骨节分明。
接着是另一只。
然后是头。
头发湿漉漉的。
贴在脸上。
那张脸抬起来。
沈青禾瞳孔一缩。
是奶奶。
不。
是剑灵。
是那个假扮奶奶的剑灵。
她爬出井口。
站在院子里。
浑身湿透。
看着沈青禾。
“你种田?”
“种什么田?”
“剑就是杀人用的。”
她伸手。
掌心裂开一道缝。
缝里流出黑色的血。
血落在地上。
地面裂开。
裂缝朝沈青禾蔓延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