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走出去没几步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老头的。
也不是孙浩的。
是很多人。
我回头。
黑压压一群人，从村子那边涌过来。
带头的是个中年汉子，手里提着灯笼。
“陆尘！”他喊，“你爹的事，我们知道了！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孙家那小子刚才到处喊，说你爹死在黑风山，是被孙家老祖害死的。”
孙浩？
我扭头看孙浩。
他缩着脖子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，你一个人去，太危险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但心里，却有点热。
“陆尘，”中年汉子走近，“我们跟你去。”
“对，跟你去！”
“老子早就看孙家不顺眼了！”
一群人七嘴八舌。
老头在旁边咳嗽一声：“你们去，是送死。”
“那也认了！”
“陆尘他爹给我们打了多少年的铁，没要过钱！”
“现在他被人害了，我们不能装孙子！”
我张了张嘴。
想说点什么。
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走！”中年汉子一挥手，“去黑风山！”
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。
我跟在后面。
老头在我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逗我呢？带这么多人？”
“我没让他们来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……”
我不知道。
真的不知道。
但我不能让他们回去。
因为他们的眼神，跟我爹当年一样。
倔。
认定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黑风山，不远。
走了两个时辰，天蒙蒙亮的时候，就到了山脚。
山脚有座破庙。
庙门上挂着块匾，字都看不清了。
“先歇歇。”老头说。
众人坐下。
我靠在墙边，看着黑风山。
山不高，但黑。
黑得像能吞掉一切。
“你爹当年，就是从这里进去的。”老头说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老头顿了顿，“然后就没出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在外面等了他三天。”老头说，“第三天晚上，庙里突然有光。”
“什么光？”
“青色的光。”老头说，“很亮，亮得刺眼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光灭了。”老头说，“你爹再也没出来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嵌进肉里。
“那阴铁呢？”
“应该在山上。”老头说，“孙家老祖，应该已经上去了。”
“那我们还等什么？”
“等天黑。”老头说，“黑风山，白天进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有瘴气。”老头说，“只有晚上，瘴气才会散。”
我抬头看山。
山腰以上，确实有层薄薄的雾气。
灰白色的。
像死人吐出的气。
“那孙家老祖怎么进去的？”
“他？”老头冷笑，“他带了避瘴丹。”
“那我们也……”
“避瘴丹，只有孙家有。”老头说，“而且，很贵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
我靠回墙上。
心里憋得慌。
孙浩走过来，递给我一个馒头。
“吃点。”
我没接。
“你还在怪我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只是在想，”我说，“我爹死在这里，我能不能活着出来。”
孙浩没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能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比你爹，更倔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天，渐渐黑了。
瘴气，开始散。
老头站起身：“走吧。”
我站起来。
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中年汉子说，“我们就在庙里等。”
“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他说，“你活着出来就行。”
我点点头。
转身。
跟老头一起，往山上走。
孙浩跟在后面。
走了几步，我停下来。
“你回去。”我对孙浩说。
“我不。”
“你回去，你爹还在家等你。”
“那你爹呢？”孙浩问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爹也在等你。”孙浩说，“在山上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再说话。
继续走。
山路，很陡。
石头，很滑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前面突然出现一片空地。
空地上，站着一个人。
孙家老祖。
他背对着我们。
手里拿着块黑乎乎的东西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头也不回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转过身，“你跟你爹一样，蠢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得意。
“阴铁，我已经拿到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来晚了。”
我的心，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