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拉着我走了一路。
我没说话。
他也没。
天快黑了。
他带我回了旧宅。
就是那个我娘住过的旧宅。
“你带我来这干嘛?”我说。
“住。”他说。
“住?”
“今晚。”他说。“不回衙门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怕?”他说。
“我怕个屁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笑得挺难看。
“那你怕什么?”他说。
“我怕你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怕你突然又变成什么。”我说。“我怕你爹是画皮。你娘也是画皮。你全家都是画皮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怕我娘也是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那你呢?”他说。“你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别想。”他说。
他走进厨房。
我愣住。
“你干嘛?”我说。
“做饭。”他说。
“你会做饭?”
“会一点。”他说。
我真服了。
刑部侍郎。
在旧宅厨房里。
给我做饭。
离谱。
我靠在门框上看他。
他生火。
洗米。
切菜。
动作挺熟练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我说。
“小时候。”他说。“我娘教的。”
“你娘?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她活着的时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死得早。”他说。“我爹不管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得自己做饭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他也没再说。
粥煮好了。
他盛了两碗。
端到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我坐下。
拿起勺子。
喝了一口。
烫。
但我没吭声。
“画骨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恨我吗?”他说。
“恨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骗我。”我说。“从一开始就骗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是画皮。”我说。“你接近我是为了我的脸。”我说。“你他妈全是假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不是?”
“不是全是假的。”他说。
“哪部分是真的?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。”他说。“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对你。”他说。“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画骨。”他说。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别信。”他说。“但别走。”
“……”
“至少今晚。”他说。“别走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低头喝粥。
粥很稀。
但挺暖。
“陆砚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娘是怎么死的?”我说。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杀的。”他说。
我勺子掉进碗里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杀的。”他说。“她疯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想杀我。”他说。“我爹让我动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年我十一岁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红了。
但没哭。
“你恨我吗?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画骨。”他说。“你恨我吗?”
我没说话。
我伸手。
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“不恨了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。
“真的?”他说。
“假的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真有我的。”
我们都没再说话。
粥凉了。
但谁都没动。
门外突然有人敲门。
很轻。
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