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。
很轻。
三下。
我和陆砚都没动。
粥凉了。
空气凝住。
“谁?”我说。
他没回答。
门自己开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女人。
穿红衣裳。
脸上蒙着白纱。
我看不清她的脸。
但我知道她是谁。
“画骨。”她叫我。
声音很柔。
像我妈。
“你娘?”陆砚低声说。
我没说话。
我盯着她。
“进来。”我说。
她没动。
“你不怕我?”她说。
“怕你什么?”我说。
“怕我害你。”她说。
“你害得还少吗?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画骨。”她说。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说。
“我是你娘。”她说。
“放屁。”我说。
我真服了。
搞毛啊。
又来一个娘。
“你娘已经死了。”陆砚说。
“谁说的?”她说。
“我爹说的。”陆砚说。
“你爹?”她说。“你爹是个骗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也是骗子。”她说。“你们全家都是骗子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说。
“带你走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?”我说。
“去找你娘。”她说。
“我娘在哪?”我说。
“在画里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画?”我说。
“那幅画。”她说。“你娘的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娘的脸在画里。”她说。“画在画皮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没死。”她说。“她被困在画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杀了她。”她说。“用画皮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是画皮。”她说。
“你爹才是画皮。”我说。
“我爹不是。”她说。“我爹是沈青崖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我说。
“我是你姐。”她说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我说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她说。“你娘生了我,然后生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把我送走了。”她说。“因为我是女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想要儿子。”她说。“所以把你留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恨你爹。”她说。“所以她偷了画皮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不是好人。”她说。“她偷了别人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该死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红了。
但没哭。
“你恨我娘?”我说。
“恨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她害死了我娘。”她说。
“你娘是谁?”我说。
“你娘偷脸的那个人。”她说。
我彻底乱了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说。
“我是你姐。”她说。“我叫沈画皮。”
“……”
“画皮?”陆砚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我就是画皮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是怪物。”她说。“我是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把我娘的脸偷走了。”她说。“我娘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该死。”她说。
“所以你要杀我?”我说。
“不。”她说。“我要带你走。”
“去哪?”我说。
“去找你娘。”她说。“让她还我娘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。”她说。“我杀了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恨我吗?”她说。
我没说话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像我。
真像我。
“你真是我姐?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“证据呢?”我说。
她撩起袖子。
手腕上有一块胎记。
跟我一样。
月牙形。
我愣住了。
“画骨。”陆砚说。“别信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她可能是画皮。”他说。
“我本来就是画皮。”她说。“但我是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选吧。”她说。“跟我走,还是跟他走。”
我看看陆砚。
看看她。
“我选我自己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“那你跟我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你想知道真相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跟我走。”她说。“我告诉你一切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跟我走。”她说。“你永远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选吧。”她说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我说。
陆砚拉住我。
“画骨。”他说。
“放手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放。”他说。
“放手。”我说。
“不放。”他说。
“你再不放。”我说。“我恨你一辈子。”
他愣住。
手松了。
我转身。
跟着她走。
身后。
陆砚没追上来。
我没回头。
夜很黑。
风很冷。
她走在我前面。
红衣裳在风里飘。
“你怕吗?”她说。
“怕。”我说。
“怕什么?”她说。
“怕你骗我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会骗你。”她说。“我是你姐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我唯一的亲人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不会害你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但我会杀了你娘。”她说。
我没说话。
她停下。
回头看着我。
“你恨我吗?”她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别恨。”她说。“等真相出来再恨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我们继续走。
前面有一座宅子。
黑漆漆的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这是哪?”我说。
“我家。”她说。“也是你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在里面。”她说。
我心跳加速。
“进去吧。”她说。
我推开门。
里面很暗。
只有一盏灯。
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人说。
声音很苍老。
不像我娘。
“你是谁?”我说。
那人转过身。
我看到一张脸。
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光滑得像蛋壳。
我吓得后退。
“别怕。”那人说。“我是你娘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的脸。”那人说。“被你爹拿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用画皮。”那人说。“换走了我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不是好人。”那人说。“他是画皮的主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杀了你娘。”那人说。“然后换走了她的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的脸。”那人说。“在画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的脸。”那人说。“在我身上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说。
“我是你娘。”那人说。“也是你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是画皮。”那人说。“也是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是沈青崖。”那人说。“也是沈画骨的娘。”
我彻底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