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没封口。
里面就一张纸,折了两折。
展开的时候手有点抖。
字迹很潦草,像赶着写。
“顾沉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找到这里了。
我叫陈默。
对,就是那个三年前失踪的陈默。
我没死。
至少,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没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转头看赵野。
他还在梯子旁,表情看不清楚。
“这封信……你之前看过?”我问。
“看过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刚才说陈默死了?”
“我是说,我三年前在下面看到了一具尸体。”赵野的声音很平,“但我没说是陈默的。”
不是吧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尸体是谁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野说,“林小满带我来的时候,那具尸体已经烂得差不多了。她说是陈默,我就信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不信了?”
“看了这封信之后,不信了。”
我把信往下看。
“投稿箱是我建的。
三年前,我发现了一些事。
一些关于这个城市的事。
有人在做一些……不太好的事。
我本来想报警,但证据不够。
所以我建了投稿箱,想收集更多线索。
但后来,我被发现了。
他们把我关在这个地下室。
电脑还连着网,他们让我继续运营投稿箱。
他们说,如果我不干,就杀了林小满。
我没办法。
这三年,我一直在等一个人。
一个能看懂这些投稿的人。
一个会追查到底的人。
顾沉,你来了。
我快撑不住了。
地下室的门从外面锁着,他们每天送一次饭。
但最近,送饭的人不来了。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去报警。
别信赵野。
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可能是假的。”
信到这里就断了。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我拿着信,手在抖。
“赵野。”我喊他。
“嗯。”
“这封信,你什么时候看的?”
“三年前。”他说,“林小满给我的。”
“那你还说你不知道陈默没死?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野说,“但林小满不让我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说,陈默在信里写的那些事,是真的。如果让别人知道陈默还活着,那些人会来找他。”赵野顿了顿,“而且,她说陈默已经疯了。”
“疯了?”
“在地下室关了三年,你不疯?”赵野说,“我最后一次见到他,他瘦得不成人形,嘴里一直念叨着‘他们来了’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林小满呢?”
“她去找陈默了。”赵野说,“她说她知道陈默在哪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投稿箱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陈默把自己藏进了投稿箱。”赵野看着我,“每一篇投稿,都是他的一部分。”
我脑子更乱了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?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我也希望是逗你。”赵野说,“但你看这台电脑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脑。
“所有投稿都从这发出去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操作电脑的人,在哪?”
我沉默了。
是啊。
如果陈默三年前就被关在这里,那这三年是谁在操作电脑?
如果是陈默自己,那他人在哪?
地下室就这么大。
没有床,没有被子,没有生活痕迹。
只有一台电脑,和一封信。
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赵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你三年前在这看到一具尸体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尸体后来去哪了?”
赵野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,眼神有点奇怪。
“你猜。”他说。
我心里一沉。
就在这时,电脑屏幕闪了一下。
我转头看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投稿箱后台,有人提交了新投稿。
我点开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顾沉,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后背发凉。
电脑的IP,是这个纺织厂。
那现在操作电脑的人,在哪?
我转头看赵野。
他站在梯子旁,一动不动。
“赵野,你刚才说,你三年前就见过这封信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这三年,你一直在哪?”
“在这。”他说,“我住在这个纺织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林小满让我看着她。”赵野说,“她说,如果她出了事,让我守着这台电脑,等一个叫顾沉的人来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我会来?”
“她说,你会来的。”赵野说,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,会追查到底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不知道该信谁。
信里说别信赵野。
但赵野说的这些,又好像能对上。
我低头看信。
信上说,陈默被关在地下室。
但地下室没有生活痕迹。
信上说,别信赵野。
但赵野一直在等我。
我抬头看电脑。
屏幕上,那条新投稿还在。
“顾沉,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打字回复。
“你是谁?”
发送。
过了大概十秒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“我是陈默。”
我手一抖。
又一行字跳出来。
“但我也不是陈默。”
“我是投稿箱。”
“我是所有投稿的总和。”
“我是这个城市里,所有被藏起来的秘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脑子一片空白。
赵野走到我旁边,看了一眼屏幕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更懵的话。
“哦,它醒了。”
“它?”
“对。”赵野说,“这台电脑,有自己的意识。”
“你认真的?”
“你觉得我在开玩笑?”
我看着他。
他表情很平静。
不像在开玩笑。
我转头看屏幕。
又一行字。
“顾沉,你想知道真相吗?”
“那就往下看。”
“所有投稿,都是真的。”
“但顺序,是乱的。”
“你需要把它们拼起来。”
“像拼图一样。”
“拼完了,你就知道林小满在哪了。”
“拼完了,你就知道我是谁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打字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屏幕静了几秒。
然后跳出一行字。
“因为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我沉默了。
它说得对。
我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我转头看赵野。
“你信它?”
“我信了三年。”赵野说,“不然我为什么一直在这?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屏幕。
再看看手里的信。
一团乱麻。
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。
我必须继续。
我坐了下来。
开始翻投稿箱的历史记录。
三年。
一千多篇投稿。
我得把它们,一篇一篇地看完。
拼出真相。
找到林小满。
找到陈默。
找到我自己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