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上去县城的绿皮火车。
六个小时,硬座。车厢里挤满了人,有打工的,有上学的,还有抱着孩子的。我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飞过的农田和村庄。
手机响了。
是大学室友群。有人@我:听说你回老家了?爸生病了?
我回:嗯。
他又发:需要帮忙说一声。
我没回。
其实我知道,他们帮不了什么。就像我也帮不了自己。
到站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打了辆车,直奔医院。
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我找到病房,推开门,看见父亲躺在床上,身上插着管子。
他瘦了很多。脸色蜡黄。
“来了。”母亲坐在床边,抬头看我一眼。
“嗯。”我走过去,站在床尾。
父亲睁开眼睛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慢,像在用力。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小毛病。”
我没说话。
母亲站起来,说要去打水。她走了出去,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父亲。
沉默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他问。
“吃了。”我说谎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又闭上眼睛。
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们之间好像从来没太多话。小时候他忙着打工,我忙着上学。后来我毕业了,去了外地,一年见一次。
手机震动。
是母亲的微信:你爸的住院费还差两万,我这边凑了一万五,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。
我盯着屏幕,手有点抖。
我卡里只有三千块。上个月被裁,赔偿金还没到账。房租下个月要交,押金条还在日记本里夹着。
我走到走廊尽头,蹲在地上,拿出手机翻通讯录。
翻了一圈,不知道该打给谁。
妈的。
我骂了一句。
然后我看见一个名字——李姐,以前公司的人事。她人挺好的,上次裁员的时候还偷偷给我介绍过工作。
我拨过去。
“喂?”
“李姐,我……”
“小陈?你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我爸住院了,差五千块,能不能借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,我给你转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,你好好照顾你爸。”
挂了电话,我蹲在地上,眼泪又下来了。
走廊里有人走过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擦了擦脸,站起来,回病房。
父亲已经睡着了。
母亲坐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个馒头,就着一杯白开水。
“妈,你吃饭了?”
“吃了。”她说。
我看了看那个馒头,没再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,我睡在病房的折叠床上。床很硬,翻个身就吱呀作响。
我睡不着,又想起天花板上的霉斑。
不知道回去的时候,它们又多了几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