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走廊尽头,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人脸发白。
微信上那个对话框,李姐的头像还是公司年会时拍的,她笑得挺开心。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删了又打,最后发出去就两个字:谢谢。
李姐没回。大概在忙。
我站起来,腿麻了。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冲,有个护士推着车从我身边过去,轮子吱呀吱呀响。
回到病房,父亲醒了。他看见我进来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我走过去,倒了杯水递给他。他接过去,手有点抖。
“你妈呢?”他的声音很哑。
“打水去了。”
父亲喝了口水,又躺下了。我看着他的脸,比上次回来老了好多。鬓角白了,眼窝陷进去,呼吸的时候胸口起伏得很慢。
我真服了。
心里堵得慌,又没地方说。
母亲回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。她看见我坐在那儿,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回去睡吧,这儿我守着。”
“没事,我睡不着。”
她没再劝,把搪瓷缸放在床头柜上,自己坐到另一张椅子上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滴滴响两声。
我拿出手机,翻了翻通讯录。翻了三遍,没找到第二个能开口的人。
妈的。
我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数字——两万块,三千块,五千块,下个月的房租一千五,押金条上写的两千。
我突然想起那张押金条,夹在日记本里三年了。日记本放在出租屋的枕头下面。
押金条有什么用呢?退房的时候才能拿回来。可我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未必交得起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李姐发来一条消息:“钱转过去了,查一下。”
我点开银行APP,余额从三千变成了八千。
还差一万二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,觉得眼睛有点发酸。
母亲忽然开口了:“你爸这次住院,医保能报一部分,但得先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那边,要是实在困难,我跟你二姨说说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想办法。”
母亲没再说话。她低下头,又开始啃那个馒头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天已经全黑了,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
手机又亮了。
不是李姐,是微信群里有人@我。
我点进去,是大学室友群。有人在问:“北巷等快递,你最近怎么不更新了?等着看呢。”
我回了一句:“家里有点事,过几天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转过身,看见父亲睁着眼睛看我。
“爸,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,拖累你了。”
我愣在那里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