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路灯灭了,街上开始有人。卖早餐的推着车,包子冒着热气。我站在路边,看着那些赶着上班的人,觉得他们好像都活在一个世界,我在另一个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李姐。她问我爸怎么样了,我说还在住院。她又问钱够不够,我说够了。其实不够。还差一万二。但我不能再借了。
我走进一家早餐店,要了碗豆浆,两根油条。老板娘把油条端上来的时候,看了我一眼,说:“小伙子,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熬夜了?”
我说没有,就是没睡好。
她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我喝完豆浆,把钱放在桌上,走了。
回到出租屋的时候,已经快九点了。我打开门,屋里还是那个样子。窗帘拉着,光线很暗。我走到床边,掀开枕头,拿出那本日记本。
三年了。
封面已经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来。我翻开,里面夹着那张押金条。
上面写着:押金贰仟元整,租期一年,到期退还。
字迹是房东写的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。
我盯着那张押金条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押金条背面,房东写过一行小字。我翻过来,看见那行字还在:
“小姑娘,好好住,别想太多。”
当时我没在意,现在看着,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我把押金条放回日记本,又翻了翻。里面夹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:电影票根、超市小票、一张火车票。火车票是两年前的,去北京,硬座,十八个小时。
那时候我刚分手,想去北京找朋友。结果朋友没见着,在火车站坐了一夜。
我把日记本合上,放回枕头下面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你爸醒了,说想吃你做的面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爸从来不吃我做的东西。他说我做的饭难吃。
我回了一句:“好,我晚上过去。”
发完,我走进厨房。冰箱里还有半包挂面,那根蔫了的葱还在。我打开煤气灶,火苗跳了跳,这次着了。
我煮了面,放了几片菜叶子,打了个鸡蛋。
端着面,我坐在床边,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。
数到第三十块的时候,我忽然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。是那种,觉得自己挺离谱的笑。
真有你的,都这个时候了,还有心情数霉斑。
我把面吃完,洗了碗,换了件干净衣服。
出门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。
窗帘还是那样,遮光布洗得发白。天花板上的霉斑,像一张地图。
我关上门,走了。
到医院的时候,父亲已经坐起来了。母亲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橘子。
我把面放在床头柜上,说:“爸,面煮好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,说:“嗯,放着吧。”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我,说:“你瘦了。”
我愣在那里。
半天,我说:“没有,就是最近没睡好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我站在那里,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是微信消息。
我点开,是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好友请求。
验证消息写着:“北巷等快递,我是你读者,想跟你聊聊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点了通过。
对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:“你写的故事,我看了,想哭。”
我回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然后她又发了一条:“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最后,我回了一句: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抬起头,看见父亲已经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母亲还在剥那个橘子,剥得很慢。
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
天又开始阴了,好像要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