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刚到律所，前台小刘就喊我。
“顾律师，陈磊来了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在会客室。他……好像喝了酒。”
我皱眉。
推开会客室的门，一股酒味扑面而来。
陈磊坐在沙发上，眼睛通红。
看见我，他站起来。
“顾律师。”
“你喝酒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搓了搓脸。
“我想了一晚上。”
“想通了？”
“想通了。”
“那你们协商？”
他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我不离。”
“你昨天不是说——”—
“我昨天是说的。”
他打断我。
“但我今天想了一夜。”
“我离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爱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爱她，所以打她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那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我那是太在乎她！”
他突然吼出来。
“她跟别人聊天，我受不了！”
“你受不了，就打她？”
“我——”
他语塞。
然后他哭了。
“顾律师，我错了。”
“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你帮我劝劝她。”
“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妻的脸。
她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“你改一改，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我当时也哭。
但没改。
“陈磊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王芳那边，我会按她的意愿办。”
他瞪着我。
“顾律师，你是不是看不起我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我是她的律师。”
他沉默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
“你狠。”
他走了。
门甩得震天响。
我站在窗边。
妈的。
手机震了。
前妻的微信。
“顾远，我发请帖给你了。”
“你……来吗？”
我盯着屏幕。
没回。
下午，王芳来了。
她眼睛更肿了。
“顾律师，他又来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他爱你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爱？”
“他懂什么叫爱吗？”
“他只会用拳头说话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
“他上次打我，我偷偷拍的。”
我接过照片。
照片上她嘴角有血。
手臂青紫。
“这次，我不会心软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顾律师，你会帮我吧？”
“会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，她回头。
“顾律师，你说……人为什么会变？”
“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她走了。
门没关严。
我听见她在走廊里哭。
跟昨天陈磊哭的声音，很像。
我坐回椅子上。
手机又震。
前妻的电话。
我盯着屏幕。
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顾远。”
她的声音。
还是那么熟悉。
“请帖……你收到了吗？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来吗？”
我沉默。
“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办公室门被推开。
王芳冲进来。
脸上全是泪。
“顾律师！”
“他……他又来了！”
“在楼下！”
“他说要见我！”
我挂断电话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陪你下去。”
下楼时，我看见陈磊站在大厅。
手里拿着一束花。
看见王芳，他跪下来。
“小芳，我错了！”
“你原谅我！”
“我再也不打你了！”
大厅里的人都看过来。
王芳愣住。
她看向我。
我摇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走过去。
“陈磊，你起来。”
“我不起！”
“你不原谅我，我就不起！”
她看着他。
然后她伸出手。
接过花。
陈磊眼睛亮了。
然后王芳把花扔在地上。
踩了一脚。
“你起来。”
“我们法院见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陈磊愣在原地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冲上去。
一巴掌。
“啪！”
王芳捂着脸。
我冲上去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陈磊瞪着我。
“滚！”
“这是我跟她的事！”
我挡在王芳前面。
“你再动手，我报警。”
他看着我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报警？”
“报啊。”
“反正我也不想活了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他看着我。
然后他转身。
跑了。
王芳蹲在地上。
哭。
我扶她起来。
“没事了。”
她摇头。
“顾律师。”
“我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很勇敢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那……他还会来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又震。
前妻的短信。
“顾远，你刚才……是不是有话要说？”
我盯着屏幕。
然后我打了几个字。
“我去。”
发完。
我抬头。
天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