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律所。
十点，灯还亮着。
前台小姑娘在打哈欠。
“顾律师，有人等你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女的，说是你朋友。”
我往会客室走。
推开门。
林薇坐在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次性杯子。
水已经凉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馄饨店关门了。”
她笑。
“我等你到打烊。”
“……不是说了明天吗？”
“我闲得慌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顾远，你脸上那伤，我看着难受。”
我沉默。
她走过来，伸手碰我额头。
我没躲。
“疼吗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她手指凉凉的。
我抓住她手腕。
“林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对我好。”
她抽回手。
“我真服了，你这人怎么就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我看着她。
眼睛红了。
“不是吧，你哭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她转身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她停住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顾远，你总是说没事。”
她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脸上有伤，你手机被威胁，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到凌晨，这叫没事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她走过来，靠进我怀里。
我僵住。
“就一会儿。”
她声音闷闷的。
“让我靠一会儿。”
我没推开她。
也没抱她。
就那么站着。
墙上的钟滴答滴答。
过了很久。
她松开我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这次我没拒绝。
电梯里，我们都没说话。
到一楼。
门打开。
外面站着一个人。
王芳。
她脸色苍白，眼睛肿着。
看见我和林薇，愣了一下。
“顾律师……”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打你电话没接。”
我摸出手机。
七个未接。
全是她的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陈磊他哥……他又来了。”
她声音发抖。
“他带了人，在民宿楼下。”
“他说，要是我明天不去撤诉，就让我好看。”
林薇拉住我胳膊。
“顾远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林薇，这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眼神很坚定。
“但我就是要跟着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又看王芳。
“走吧。”
外面下起了雨。
不大，但密。
林薇撑开伞，举到我头顶。
“你开车，我坐后面。”
“嗯。”
王芳站在屋檐下。
“顾律师，要不……要不我算了。”
“什么算了？”
“离婚的事。”
她低着头。
“我怕连累你。”
“你怕什么？”
“我怕他们真的……”
“王芳。”
我打断她。
“你听好。”
她抬头。
“这个婚，你非离不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雨滴打在伞面上。
啪嗒啪嗒。
林薇站在我旁边。
王芳咬着嘴唇。
“上车。”
我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。
拉开车门。
我发动车。
雨刷左右摆动。
后视镜里，律所的灯还亮着。
手机震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顾远，你他妈真不怕死是吧？”
是陈磊他哥。
“你等着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踩下油门。
车冲进雨里。
林薇在后座，手搭在我椅背上。
“顾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怕吗？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去？”
“因为我是律师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车窗外，雨越下越大。
馄饨店早就关门了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