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对岸的老房子。
破得不像话。
墙皮掉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窗户玻璃碎了几块,用报纸糊着。门口长满了青苔,台阶都裂了。
老顾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,锁都没锁。
他推开门。
吱呀——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黑漆漆的,只有几缕光线从破窗户漏进来。到处是灰,厚厚一层。地上堆满了信,一捆一捆的,用橡皮筋扎着。有的已经发黄,有的都烂了。
老顾愣住了。
这得多少信啊?
他往里走,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。低头一看,是一只死老鼠。
操。
他踢开老鼠,继续走。
最里面有个柜台,上面摆着个老式台灯,落满了灰。柜台后面坐着个人,低着头,好像在打瞌睡。
“喂。”老顾喊了一声。
那人没动。
老顾走过去,拍了拍柜台。
“喂!”
那人猛地抬起头。
是个老头,满脸皱纹,眼睛浑浊得像糊了一层雾。他盯着老顾看了半天,才开口:“你是……送信的?”
“不是。”老顾掏出那封信,“我来找一封信。”
老头接过信,眯着眼睛看了看地址。
“秋雨巷?”他念叨着,“秋雨巷……”
突然,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像哭一样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说,“秋雨巷都拆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顾说,“但这封信,是三十年前的。”
老头愣住了。
他重新看那封信,翻过来,看背面。
“这信……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是你写的?”
“是。”老顾说。
“写给沈小梅的?”
“是。”
老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一个柜子前,打开柜门。里面塞满了信,比外面那些还旧。
他翻了好久,终于抽出一封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老顾接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
“顾大海 收”。
是他的名字。
老顾的手开始抖。
他拆开信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几行字:
“顾哥:
我知道你骗了我。
但我不怪你。
你是个好人。
只是,好人也会说谎。
再见。”
落款是“沈小梅”。
日期是三十年前的那一天。
老顾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骗了她什么?
他到底骗了她什么?
雨声忽然变得很大。
老头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老顾没说话。
“你忘了。”老头说,“你全忘了。”
“我忘什么了?”老顾吼出来。
老头没回答。
他指了指柜台上的台灯。
“那个灯下面,压着封信。”他说,“是沈小梅最后寄来的。”
老顾拿起台灯。
下面果然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“顾大海 亲启”。
他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句话:
“顾哥,我怀孕了。”
老顾整个人僵住了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怀孕?
谁的?
他猛地想起什么。
那天晚上。
秋雨巷尽头的小旅馆。
他和沈小梅……
操。
他全想起来了。
他骗了她。
他说他会娶她。
但他没有。
第二天,他就走了。
连句话都没留。
老顾蹲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老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
雨还在下。
老顾突然站起来,冲出门,骑上车,往河边骑。
他要去找沈小梅的老伴。
他要问清楚。
那个孩子呢?
孩子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