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骑上车。
雨打在脸上,冷。
他使劲蹬,链条咔咔响。
脑子里全是那句话——“我怀孕了。”
操。
他想起那个晚上。
小旅馆,木板床吱呀响。沈小梅靠在他肩上,说“顾哥,咱们结婚吧。”
他说“好。”
第二天就走了。
连个地址都没留。
老顾骂了自己一句。
“你他妈真不是人。”
骑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河边有排老房子,灰瓦,墙皮掉了大半。
他记得老头说的地址——秋雨巷47号。
门开着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。
老顾下车,腿有点软。
“请问……沈小梅家是在这吗?”
老太太抬头看他。
眼睛浑浊,看了半天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沈小梅。”
“死了。”老太太说,语气很平,“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老顾愣住。
他知道。但听人说出来,还是难受。
“我是她……朋友。”他说,“想问问她老伴在不在?”
老太太盯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“老伴?小梅没嫁人。”
老顾脑子又嗡一声。
“她一直一个人住。”老太太说,“怀孕那阵子,还来我家借过米。”
“孩子呢?”老顾声音发抖。
老太太没说话。
她低头择菜,一根一根,慢得很。
“孩子没活。”她终于说,“生下来就没了气息。”
老顾蹲在地上。
雨顺着屋檐滴下来,一滴一滴。
“那她……”他嗓子哑了,“她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老太太看他一眼,“后来她就跳河了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“你认识她?”老太太问。
“认识。”
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
老顾张了张嘴。
“我是……那个该娶她的人。”
老太太没再说话。
雨越下越大。
老顾站起来,腿发软。
他往河边走。
河面上雾蒙蒙的。
他想起沈小梅的样子。
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说话声音软软的。
“顾哥,你以后会娶我吗?”
“会。”
骗人的。
老顾站在河边,点了一根烟。
手抖得厉害。
烟掉了好几次。
“离谱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突然有人拍他肩膀。
回头一看,是那个年轻人。
老邮局遇见的那个。
“顾叔,你怎么在这?”年轻人问。
老顾没说话。
“我猜你肯定会来。”年轻人说,“我在这等你半天了。”
“等我干嘛?”
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皱巴巴的,泛黄。
“沈小梅的最后一封信。”他说,“在我爸那放了好多年。”
老顾接过信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“顾大海 亲启”。
他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婴儿。
皱巴巴的,闭着眼睛。
背面写着——“顾哥,这是你儿子。他叫顾念。”
老顾手一松。
照片掉在地上。
“孩子……没死?”他问。
年轻人看着他。
“没死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