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。
雨停了。
老顾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堂屋里。
老头出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走?”
“没。”
“行。”
老头去厨房。
端了两碗粥。
“喝了,上山。”
老顾端起碗。
烫。
他吹了吹。
喝了一口。
年轻人也起来了。
“爸,早。”
老顾一愣。
“早。”
三个人喝粥。
没人说话。
喝完。
老头拿香,纸钱。
“走。”
山不高。
但路滑。
昨晚的雨。
泥土松。
老顾走得慢。
老头走在前面。
不回头。
年轻人扶着老顾。
“小心点。”
老顾点头。
坟在半山腰。
不大。
碑上写着:沈小梅之墓。
老顾站住了。
老头点香。
插上。
烧纸钱。
“你来说。”老头说。
老顾跪下。
膝盖湿了。
“小梅。”
他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他磕头。
额头沾泥。
“你儿子,很好。”
“像你。”
“我欠你的,还不清。”
“但我会还。”
“慢慢还。”
年轻人站在一旁。
眼睛红。
老头没说话。
等老顾说完。
老头开口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老顾抬头。
“我留下来。”
“照顾你们。”
老头哼一声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走了三十年。”
“现在说留下来?”
老顾没说话。
年轻人插话。
“外公。”
老头瞪他一眼。
“你闭嘴。”
年轻人闭嘴。
老顾看着碑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
“但我真的想。”
“我退休了。”
“没地方去。”
“这里有你。”
“有他。”
“有她。”
他摸了摸碑。
“我想陪她。”
老头沉默。
风吹过。
纸灰飞。
“随你。”老头说。
他转身。
“下山。”
走了两步。
又停。
“晚上还来吃饭。”
老顾愣住。
“听见没?”
“听见了。”
老顾站起来。
膝盖疼。
年轻人扶他。
“外公同意了。”年轻人小声。
老顾摇头。
“他还没原谅我。”
“但他在试。”
年轻人笑了。
“你倒明白。”
老顾看着山下。
老头已经走远了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下山。
雨又下起来。
不大。
但冷。
老顾回头看了一眼。
碑在雨里。
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