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和顾念走进碗铺的时候，雨突然大了。
铺子里头，一个胖老板娘正在嗑瓜子。
“买碗？”
“十个。”
“什么样的？”
老顾掏出那片碎碗片。
“一模一样。”
老板娘接过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
“这碗啊……老款了。”
“十年前就不生产了。”
老顾心里一沉。
“搞毛啊。”
他小声骂了一句。
顾念凑过来。
“老板，您再想想办法。”
“我外公就要这种。”
老板娘又看了看。
“隔壁老王头可能有存货。”
“他收老碗。”
“你们去问问。”
老顾和顾念又冒雨跑到隔壁。
老王头正在打盹。
被吵醒后，脾气很大。
“什么碗？”
“就这破玩意儿？”
“我收的都比这好。”
老顾赔着笑脸。
“大爷，您帮帮忙。”
“我外公等着用。”
老王头哼了一声。
“你外公？”
“哦，老沈头啊。”
“他那人倔。”
“你惹他了？”
老顾尴尬地点头。
老王头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敢惹他。”
“那老头能骂三天三夜。”
他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纸箱。
“喏，刚好十个。”
“一模一样。”
“算你便宜点。”
老顾赶紧掏钱。
手还在发抖。
顾念在一旁看着。
“爸，你手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割了一下。”
“不疼。”
老王头递过创可贴。
“贴上吧。”
“别让老沈头看见。”
“他又该骂你了。”
老顾笑了。
“骂就骂吧。”
“我该骂。”
买完碗，雨还没停。
两个人站在屋檐下。
顾念突然说。
“爸，外公其实没那么恨你。”
老顾一愣。
“他要是真恨你。”
“连门都不让你进。”
“更别说吃饭了。”
老顾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就是嘴硬。”
“跟我妈一样。”
顾念说完，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老顾拍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赔碗。”
两个人骑着自行车。
老顾车后座绑着那箱碗。
雨打在脸上。
冷得很。
但心里是热的。
到了外公家门口。
老顾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人。
顾念掏钥匙。
门开了。
屋里没人。
桌上压着一张纸条。
“碗放厨房。”
“我去买菜。”
“晚上吃饺子。”
老顾看着纸条。
眼睛又红了。
顾念在旁边笑。
“爸，你又哭。”
“没哭。”
“眼睛进雨了。”
老顾把碗搬进厨房。
一个一个摆好。
数了三遍。
正好十个。
他站在厨房里。
听着外面的雨声。
突然觉得。
这雨。
好像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