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了一整夜。
腿早就没知觉了。
冷风刮得脸生疼。
我躲在街角那个废弃电话亭里,缩成一团。
妈的,这都什么事啊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凌晨四点二十三分。
离天亮还有多久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真的跑不动了。
电话亭的玻璃上全是雾气。
我哈了口气,擦了擦。
街对面,便利店的灯光还在亮着。
白惨惨的,像只眼睛。
它在看我。
我知道。
但我不能回去。
回去就是死。
另一个我说了,天亮前我必须死。
可我凭什么要死啊?
我又没做错什么。
我他妈就是个夜班店员,记记故事,喂喂流浪猫,怎么就摊上这种事?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肚子叫了一声。
饿了。
我翻了翻口袋,就剩下三块钱。
够买一个包子。
但包子铺没开门。
便利店倒是一直开着。
可我不能去。
我盯着便利店的门。
突然,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穿着和我一样的蓝色工作服。
是他。
另一个我。
他站在门口,朝街对面看了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得很灿烂。
就像那天在店里对我笑一样。
他朝我这边走了过来。
我屏住呼吸。
别发现我。
别发现我。
他走到电话亭旁边,停住了。
掏出烟,点上。
吸了一口。
然后,他敲了敲电话亭的玻璃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他又吸了一口烟。“店长说了,天亮前你必须死。”
“但我不想死。”我开口了。
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我也不想。”他说。“可咱们没得选。”
“为什么没得选?”
“因为咱们是复制品。”他把烟头弹到地上。“复制品就得死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活着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杀了本体,对吧?”我从电话亭里走出来。“那你现在是什么?”
“我是……”
“你也是复制品。”我说。“你杀了一个复制品,但你也是复制品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“你也搞不清楚对吧?”
他没说话。
“那咱们何必自相残杀?”我往前走了一步。“咱们都是复制品,凭什么非要死一个?”
“因为店长说的。”
“店长是谁?”
“店长就是……”他停住了。
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。
“店长是谁来着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不记得?”
“我……”他揉了揉太阳穴。“我好像……忘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听他的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他说了算。”
“说了算个屁!”我喊了出来。“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,就听他的来杀我?”
他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我不会回去送死。”
“那你会去哪?”
“随便。”我看了看天边。“天快亮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天亮之后呢?”他问。
“天亮之后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。“天亮之后,我再回来。”
“回来干嘛?”
“回来弄清楚。”我说。“便利店到底怎么回事,日记是谁写的,店长是什么东西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。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那也比稀里糊涂地死好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想起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想起什么?”
“店长。”他咽了口唾沫。“店长不是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便利店……会吃人。”他说。“店长就是便利店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便利店会吃人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。“它会吃掉进来的人,然后复制他们。”
“复制出来的人,就是咱们。”
“所以,咱们都是被便利店吃掉的人?”
“对。”他点点头。“然后咱们会被派出去,再去骗别人进来。”
“那日记呢?”我问。“日记是谁写的?”
“日记……”他想了想。“日记是上一个被吃掉的人写的。”
“他叫沈默。”
“真正的沈默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那我是谁?”
“你是……”他看着我。“你是他写的。”
“便利店复制了你,但他写下了日记,想提醒后来的人。”
“可惜,没人信。”
我腿一软,坐到了地上。
原来,我连复制品都不是。
我只是一个被写出来的东西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我问。
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但天快亮了。”
“天亮之后,便利店会关门。”
“关门之后,咱们都会消失。”
我抬头看天。
东方已经泛白。
“那还有多久?”
“不到半小时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便利店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我看着他。“既然咱们都是被写出来的,那咱们就去找到那本日记。”
“找到写日记的人。”
“然后,让他把咱们写活。”
他愣住了。
然后,笑了。
“你他妈真是个疯子。”他说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俩一起,朝着便利店走去。
身后,天边越来越亮。
便利店的门,还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