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,手机闹钟响了。
我睁开眼,老公已经不在床上了。客厅传来关门声——他走了,没吃早饭。
我坐起来,头有点晕。昨晚投简历到两点,眼睛涩得像砂纸磨过。
去儿子房间叫他起床,他已经自己穿好衣服了,书包都收拾好了。看见我进来,他说:“妈妈,我自己弄好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说:“嗯,真棒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睛亮亮的:“妈妈,你今天不上班吗?”
“不上。”我说,“以后妈妈在家陪你。”
他笑了。那个笑容让我心里一酸。
送他到校门口,他回头喊:“妈妈再见!”然后跑进去了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。旁边有个妈妈也在送孩子,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我认得她。她儿子跟我儿子一个班,成绩前三名。每次家长会她都坐第一排,记笔记记得比学生还认真。
回到家,我打开电脑,开始找兼职。
投了十几份简历,都是校对、文案、线上客服之类的。有一家回复了,让我下午两点去面试。
我换了件干净衣服,化了个淡妆。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行,就是黑眼圈重了点。
面试的地方在城东一个写字楼里,很小一间办公室,堆满了文件。面试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姓李,说话很快:“校对工作,按字数算钱,千字十五块。每天至少交五千字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。
“明天开始,先试三天。”
我点头。出门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是老公。
“喂。”
“你在哪?”他的声音很冲。
“面试。”
“面试什么?”
“兼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说:“你搞毛啊?真打算不找正经工作了?”
“这就是正经工作。”我说。
“千字十五块?够干什么的?房贷一个月三千五,你算过没有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!”他吼了一声,然后挂了。
我站在写字楼门口,手机攥得紧紧的。旁边有个外卖小哥骑车过去,看了我一眼。
回到家,我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灯管还在闪。
妈的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下午三点,我去接儿子放学。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卷子,数学考了八十一分。
“妈妈,我进步了!”他举着卷子给我看。
我接过来,看见老师在卷子上面写了个“有进步,继续加油”。
“真棒。”我说,摸了摸他的头。
回家的路上,他一直在说今天学校的事。什么体育课跑步他跑了第三名,什么同桌的铅笔丢了,什么午饭有鸡腿。
我听着,嗯嗯地应着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碰见邻居张姐。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哎,你今天没上班?”
“辞职了。”我说。
“哦。”她笑了笑,没多问,走了。
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肯定在想: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,好好的工作辞了。
晚上做饭的时候,老公回来了。他进门没说话,换了鞋,直接进了卧室。
儿子跑过去敲门:“爸爸,吃饭了。”
里面没声音。
我又敲了一遍:“吃饭了。”
门开了。他站在门口,脸色很难看:“我不饿,你们吃。”
然后又把门关上了。
儿子看着我,小声说:“妈妈,爸爸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他累了。”
吃饭的时候,儿子突然说:“妈妈,我不想你那么累。”
我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昨天哭了。”他说,“我看见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眼泪掉进碗里。
他放下筷子,走过来抱住我:“妈妈,我会好好学习的。”
我抱着他,哭得说不出话。
晚上九点,我打开电脑开始校对。眼睛很酸,但我不敢停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家长群又发通知了——下周家长会,请准时参加。
我把手机翻过去。
十一点,我做完五千字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去儿子房间看了一眼,他已经睡着了。被子踢到一边,我帮他盖好。
回到客厅,老公的卧室门还是关着的。
我站在客厅中间,灯管闪了一下,然后灭了。
彻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