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了。
我站在客厅中间，黑黢黢的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儿子房间的夜灯，透出一点光。
我没动。
站了大概一分钟，也可能是两分钟。然后我去厨房摸了一把椅子，踩上去，把灯管拧下来。
扔垃圾桶里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老公起床的时候我已经在厨房了。他看了一眼垃圾桶，没说话。
儿子出来吃早饭，眼睛肿肿的。昨晚哭太久。
“妈妈，你今天不上班吗？”
“不上了。”我说，“以后都在家。”
“真的？”他眼睛亮了。
“嗯。”
他咬了一口馒头，嚼着嚼着突然说：“那爸爸呢？”
老公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爸爸上班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。
儿子看看他，又看看我，没再问了。
上午十点，我打开电脑开始校对。眼睛酸，但比昨天好一点。
手机震了。
家长群。
“各位家长，下周家长会定在周三晚上七点，请准时参加。收到请回复。”
下面刷了一排“收到，谢谢老师”。
我没回。
过了十分钟，手机又震。
私信。
刘老师：“XX妈妈，家长会您能来吗？想跟您聊聊孩子最近的情况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“能来。”
发完我把手机扔一边，继续校对。
中午儿子放学回来，自己开门。他书包都没放就跑过来：“妈妈，我今天数学考了八十五分！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！老师还表扬我了！”
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我抱了他一下，鼻子有点酸。
“妈妈，你别哭。”他说。
“没哭。”我吸了吸鼻子，“妈妈高兴。”
下午我出门买菜，在电梯里碰见楼下的王姐。她推着婴儿车，看见我就问：“你今天没上班啊？”
“辞职了。”我说。
“啊？”她愣了一下，“那……”
“在家陪孩子。”
她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电梯到了，她推着车先出去。
晚上老公回来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他放在桌上，没看我，直接进了卧室。
我打开一看，是一根新灯管。
儿子在旁边写作业，抬头看了一眼：“爸爸买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其实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我没接话。
晚饭后我继续校对。儿子在旁边看书，偶尔问我一两个字。
九点半，他困了，自己去洗漱。
“妈妈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十点，我手机又亮了。
刘老师：“XX妈妈，周三家长会具体时间我再发您。另外，孩子最近进步挺大的，您辛苦了。”
我看了两遍。
然后把手机放下。
抬头看了看天花板。
灯管还没换。
老公在卧室，门关着。
我站起来，把那根新灯管拿过来，踩上椅子。
拧上去，灯亮了。
比原来那根亮。
我站在椅子上，突然想哭。
但没哭。
跳下来，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手机又震了。
老公发的微信：“灯换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下次别自己爬那么高。”
我没回。
端着水杯站在客厅，灯管亮晃晃的。
明天家长会。
我不知道刘老师要跟我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