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从野猪堆里爬起来,浑身是血。
不是他的血。
是猪血。
他低头看胳膊,肘关节那点青光早没了,但骨头里那股劲儿还在,像一把剑藏在肉里,随时能弹出来。
村里人围过来,七嘴八舌。
“小默你没事吧?”
“那猪怎么跑得比狗还快?”
“你胳膊刚才发光了?”
沈默没搭话,只是冲老铁匠点了点头。
老铁匠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沈默回家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衣裳。
他娘在灶台边忙活,头也不回:“又跟野猪打架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爹当年也爱打架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他爹在他五岁那年就没了,说是上山打猎摔死的。
但他娘从不多说。
沈默没追问,推门出去。
天已经黑了。
山风冷飕飕的,吹得人脖子发紧。
他走到老铁匠屋前,门虚掩着。
推门进去,屋里只有一盏油灯,火苗晃晃悠悠的。
老铁匠坐在板凳上,手里拿着那本破书。
“坐。”
沈默坐下。
老铁匠把书翻到中间,指着一页。
“这半本,才是真东西。”
沈默凑过去看。
纸上画的不是招式,是一张图——山、水、树、石头,全用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出来。
“这是地图?”
“算是。”老铁匠点了根烟,“这村子底下,埋着一座剑阵。”
沈默皱眉:“剑阵?”
“对。”老铁匠吐口烟,“上古时候,有剑修在这儿布了个阵,把什么凶物镇住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阵法松了,凶物开始往外冒。”
沈默脑子转得快:“所以那些妖兽,是被凶物引来的?”
“聪明。”老铁匠弹弹烟灰,“但引妖兽的,不止是凶物。”
“还有人在背后搞鬼。”
沈默握紧拳头。
妈的。
“那破书后半本,讲的就是怎么拆阵?”
“拆不了。”老铁匠摇头,“只能补。”
“补阵需要三样东西。”
“剑骨、剑心、剑意。”
沈默一愣:“剑骨我好像有了,剑心是啥?”
老铁匠看着他,眼神有点怪。
“剑心,得杀人。”
沈默后背一凉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铁匠笑了,“不一定杀真人,杀妖兽也算。”
“你今早干掉那头野猪,剑心就开始长了。”
沈默松了口气。
“那剑意呢?”
老铁匠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窗外。
窗外,山影重重。
“剑意,得你自己悟。”
“我教不了。”
沈默沉默了。
屋里只有油灯滋滋响。
过了会儿,沈默问:“那背后引妖兽的人,你知道是谁?”
老铁匠把烟掐灭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但你现在打不过。”
“等你剑心大成,我再告诉你。”
沈默盯着他。
老铁匠站起身,把破书塞进沈默手里。
“明天开始,你每天上山,按地图走。”
“阵眼在哪,你就去哪。”
“路上遇到妖兽,杀了。”
“杀够了,剑心就满了。”
沈默接过书,指尖发烫。
他站起来,推开门。
夜风灌进来。
他突然想起什么,回头问:“刘叔,我爹当年……是不是也练过这书?”
老铁匠没回答。
只是把油灯吹灭了。
黑暗中,沈默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他站在门口,没动。
山风呼呼地吹。
远处,传来一声狼嚎。
沈默攥紧破书。
他娘的。
这村子,水真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