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安静了。
清漪的手还攥着裴钰的袖子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。
裴钰没动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他说。
清漪松开手。
“废话。”她小声骂了一句,“我又不是铁打的。”
裴钰笑了,笑得有点冷。
“走吧,钱庄。”
两人拐出巷子,往东街走。
路上人不多。
清漪边走边想:娘的存根,爹的秘密,赵家的账册。
这三样东西,怎么串起来的?
她看了一眼裴钰。
这男人走路很快,背影笔直。
像一把刀。
“裴大人。”清漪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妹妹的事,是真的吗?”
裴钰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觉得我在骗你?”
“不是。”清漪说,“我就想确认一下。”
裴钰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妹妹叫裴婉。”他说,“死的时候十六岁。赵家老三赵恒,酒后骑马,把她撞死在街上。赵家赔了银子,压下去了。”
清漪沉默了。
她想起自己娘死的时候,也是被刘氏压下去的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我信你。”
裴钰没再说话。
两人走到东街,钱庄就在街角。
门面不大,牌匾上写着“赵氏通宝”。
清漪深吸一口气。
“进去?”
“进去。”裴钰说。
他推开门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掌柜,五十多岁,瘦脸,眼睛小。
看见裴钰,掌柜脸色变了。
“裴……裴大人?”
“嗯。”裴钰把存根拍在柜台上,“查这笔账。”
掌柜拿起存根,看了一眼,手开始抖。
“这……这账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清漪问。
掌柜抬头看她,眼神闪躲。
“这账……已经销了。”
“销了?”清漪声音拔高,“谁销的?”
“十年前。”掌柜说,“您母亲去世后,有人拿着遗嘱来销的。”
清漪脑子嗡了一下。
娘刚死,账就销了?
“谁来的?”她问。
掌柜不敢说。
裴钰往前一步。
“说。”
“是……是顾家二房的人。”掌柜声音越来越小,“具体是谁,小的也不清楚。”
清漪咬着牙。
二房?那就是刘氏的人。
她娘的银子,被刘氏吞了。
“账册呢?”清漪问,“销账的底册还在吗?”
掌柜摇头。
“底册……被赵家收走了。”
清漪和裴钰对视一眼。
赵家收走了底册。
那信里说的秘密,可能就在那本底册里。
“赵家为什么要收走底册?”清漪问。
掌柜擦了擦汗。
“这……小的真的不知道。”
裴钰冷笑。
“你不知道?”他说,“那我问你,赵家钱庄的账册,平时放在哪?”
掌柜脸色发白。
“在……在后院库房。”
“带路。”
“裴大人,这不行啊!”
裴钰掏出腰牌。
“刑部办案。”他说,“你拦一个试试。”
掌柜腿软了。
他带着两人往后院走。
清漪心跳得厉害。
库房不大,一扇铁门。
掌柜拿出钥匙,手抖得开不了锁。
裴钰一把夺过钥匙,自己开。
门开了。
里面全是账册,堆了一地。
清漪蹲下来翻。
“找哪一年的?”她问。
“十年前。”裴钰说,“你娘存钱那一年。”
两人翻了半天。
清漪手指都磨破了。
突然,她摸到一本账册,封皮上写着“天启七年”。
“裴钰,这个。”
裴钰接过来,翻开。
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账目。
清漪凑过去看。
翻到中间,她愣住了。
账册上写着:
“顾家老夫人,存银五万两,用于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涂黑了。
“涂掉了?”清漪说。
裴钰仔细看了看。
“不是涂掉的。”他说,“是撕掉的。”
“撕掉?”
“对,这一页被人撕掉了半张。”
清漪心一沉。
她翻到下一页。
下一页写着:
“顾家老夫人,取银三万两,用于……”
又被涂黑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清漪骂了一句,“这什么破账。”
裴钰没说话。
他把账册合上,翻到封底。
封底内侧,贴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:
“若查此册,去城南柳树巷,找老李。”
清漪抬头看裴钰。
“这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留了线索。”裴钰说。
“谁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裴钰把纸条撕下来,“但这个人,应该知道账册的秘密。”
清漪站起来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城南?”
裴钰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赵家的人已经发现我们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清漪心里一紧。
“不是吧?”她说,“又来?”
裴钰拉着她往库房深处走。
“有后门吗?”他问掌柜。
掌柜点头。
“有……有后门。”
“带路。”
三人从后门溜出去。
刚出门,就看见一队官兵冲进了钱庄大门。
清漪喘着气。
“赵家动作真快。”
裴钰没接话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纸条。
“老李……”他自言自语,“这个名字,我好像在哪听过。”
“在哪?”清漪问。
裴钰想了想。
“十年前,顾家有个账房先生,姓李。”他说,“后来突然失踪了。”
清漪瞳孔微缩。
“你说的是……李叔?”
裴钰看着她。
“你认识?”
“我小时候,李叔教过我算账。”清漪说,“我娘死后,他就走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清漪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
李叔,可能知道她娘的死因。
“走。”她说,“去城南。”
裴钰拉住她。
“等一下。”他说,“你确定要去?”
“为什么不去?”
“因为……”裴钰顿了一下,“老李如果还活着,赵家肯定也在找他。”
清漪笑了。
“那正好。”她说,“谁先找到,谁就赢了。”
裴钰看了她三秒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狠。”他说。
清漪没理他。
她转身往城南走。
步子很稳。
但她心里其实在打鼓。
李叔,你到底在哪?
还有,那本账册上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。
总觉得,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