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漪和裴钰赶到城南柳树巷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,两边是歪歪扭扭的老房子,墙上爬满青苔。
“你确定是这儿?”裴钰问。
清漪没说话,她盯着巷子尽头那扇破木门。
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,上面写着“李记账房”四个字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吱呀——
屋里没人。
桌椅落满灰,桌上摆着半盏冷茶,茶碗边沿有一圈干掉的茶渍。
“走了?”裴钰皱眉。
清漪蹲下,手指在地上抹了一把。
灰是薄薄一层,不像很久没人住。
“他刚走不久。”她说。
裴钰环顾四周,突然目光定在墙角的木柜上。
“你看。”
清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柜门半开,露出一个布角。
她走过去,拉开柜门。
里面塞着一个旧包袱。
打开,是一摞账本和几封信。
清漪翻开最上面那本。
字迹很眼熟。
是李叔的。
她心跳加速,一页页翻下去。
翻到中间,突然停住。
那一页记录着一笔银子:
“天启六年腊月,顾府支出纹银两千两,用途:购药。”
购药?
谁生病了?
她继续往下看。
下一页写着:
“顾夫人病重,需百年老参续命。银子从账上走,赵家钱庄经手。”
清漪脑子嗡了一下。
她娘是病死的。
但账上走的是赵家钱庄?
“裴钰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我娘生病的时候,赵家为什么插手?”
裴钰接过账本,扫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赵家经营药材生意。”他说,“你娘用的药,可能都是赵家供的。”
清漪盯着那行字。
她突然想起小时候,娘病重那段时间,刘氏天天往屋里送药。
说是补身子。
但她娘越喝越虚弱。
“妈的。”她骂了一句。
裴钰抬头看她。
“你觉得药有问题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清漪攥紧账本,“但李叔特意把这本账藏在这儿,肯定有原因。”
她翻开那些信。
有几封是李叔写给别人的。
信上说,他发现顾夫人死前两个月,账上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,足足五千两。
银子从赵家钱庄转进顾家,又转出去,最后不知去向。
清漪越看越心惊。
她娘的死,可能不是病故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刘氏和赵家,到底干了多少破事?”
裴钰没接话。
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突然停在窗边。
“清漪,你过来看。”
清漪走过去。
窗外是条小巷,巷子尽头有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。
“那不是李叔。”裴钰说,“但他在看我们。”
清漪眯起眼。
老头确实在往这边瞅。
“走。”她说,“去问问。”
两人出了门。
老头见他们过来,站起身,拍拍屁股就要走。
清漪快步拦住他。
“大爷,您认识李账房吗?”
老头摇摇头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:“不认识不认识。”
但他眼神躲闪。
清漪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。
“您告诉我他去哪了,这银子就是您的。”
老头盯着银子,咽了口唾沫。
“他……他昨天就走了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说是有人要杀他。”
清漪心里一紧。
“谁要杀他?”
“不晓得。”老头说,“但他走的时候慌得很,连账本都没带走。”
清漪和裴钰对视一眼。
李叔没带走账本?
那柜子里的账本,是他故意留下的?
还是……被人逼着留下的?
清漪突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她正要再问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裴钰脸色一变。
“官兵来了。”
清漪回头。
巷口已经出现几个穿甲的人影。
“搞毛啊。”她咬牙,“赵家是属狗的吗,闻着味就来。”
裴钰拉住她手腕。
“从后巷走。”
两人转身就跑。
老头在后面喊:“哎,银子!”
清漪顾不上他了。
她攥紧怀里的账本,跟着裴钰钻进一条窄巷。
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李叔,你到底在哪?
你留下的账本,到底想告诉我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