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里香火味呛人。
刘氏跪在蒲团上，装模作样地拜佛。
我直接走到她身边。
“继母大人，好久不见。”
她回头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来给你送件东西。”我掏出账本，“天启七年腊月，你哥哥刘文远经手五千两银子，入顾家药账。”
她盯着账本，手指捏紧佛珠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那我帮你回忆回忆。”我说，“我娘病重那会儿，你买通大夫换了药，这笔钱就是封口费。”
“胡说八道！”她站起来，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“有啊。”我翻开账本，“李叔的笔迹，你哥哥的亲笔信，都在我这。”
她脸色发白。
“你想怎样？”
“告诉我实话。”我说，“我娘是不是你害死的？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但你爹也知情。”
我心跳炸了。
“他默许的？”
“他需要赵家的兵权。”刘氏冷笑，“你娘挡了他的路。”
我攥紧账本。
“所以你就下毒？”
“不是我下的。”她说，“是你爹找的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胡说！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她转身要走，“顾清漪，你斗不过赵家的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我说，“你以为赵家会保你？”
她停下脚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赵崇山想吞顾家兵权，你和你哥不过是棋子。”我说，“等事情办完，你们就是弃子。”
她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手里有账本，有信。”我说，“你要不要跟我合作？”
她盯着我。
“合作？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你帮我拿到更多证据，我保你和你哥的命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拿什么保？”
“我有裴钰。”我说，“他有兵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但我要先看到诚意。”
“什么诚意？”
“把账本给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你拿着它也没用。”她说，“赵家能烧药铺，就能烧你。”
我攥紧账本。
“给你可以。”我说，“但你要告诉我，我娘葬在哪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你娘……没葬在顾家祖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她葬在哪？”
“城西乱葬岗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爹不让葬。”她说，“说她死得不干净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王八蛋。”
刘氏没说话。
我把账本递给她。
“拿着。”我说，“但你别耍花样。”
她接过账本。
“放心。”她说，“我还想活命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庙里，浑身发抖。
娘，你受苦了。
我擦干眼泪，往外走。
刚出门，就看见裴钰站在树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不放心。”他说，“谈得怎样？”
“她承认了。”我说，“我爹也参与了。”
裴钰脸色一沉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把账本给她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“她告诉我娘的葬处。”我说，“城西乱葬岗。”
裴钰沉默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不怪你。”我说，“走吧，去接我娘回家。”
他拉住我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，“赵衍在庙外。”
我转头。
赵衍站在门口，脸色阴沉。
“顾小姐。”他说，“你真行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我爹让我盯着你。”他说，“你刚才跟刘氏说的话，我都听到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……”他走近一步，“你要不要听听另一版真相？”
我一愣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娘的死，跟你爹没关系。”他说，“是我爹动的手。”
我脑子又乱了。
“你爹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刘文远只是跑腿的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，“我也刚查出来。”
裴钰挡在我前面。
“赵衍，你到底想怎样？”
“我不想怎样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想告诉顾小姐，你被骗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谁骗我？”
“你继母。”他说，“她刚才说的，一半真一半假。”
“哪一半假？”
“你爹知情那部分。”他说，“你爹根本不知道。”
我心跳又快了。
“证据呢？”
“在我这。”他说，“你要不要看？”
我犹豫了。
裴钰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别信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爹是赵崇山。”
赵衍笑了。
“裴大人，你怕什么？”他说，“怕她知道真相？”
裴钰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“裴钰，你是不是也有事瞒我？”
他沉默。
“说啊！”
“我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“你娘的死，确实跟你爹无关。”
我后退两步。
“那你为什么骗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，“我需要你恨你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低下头，“我需要你帮我扳倒赵家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，你一直在利用我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然后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，裴钰喊我。
“清漪！”
我没回头。
妈的，这世界没一个可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