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信,手有点抖。
裴钰凑过来看,火光晃得字迹发虚。
信上就一句话——
“顾明远在我手上,明日午时,城西土地庙换人。”
落款是赵崇山。
我爹?
我爹被赵家抓了?
“搞毛啊,”我骂了一句,“他怎么可能被抓?他是顾家家主!”
裴钰没说话。
赵衍骑在马上,脸色古怪。
“清漪,”他说,“你爹是自己去的赵府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去找我爹,说要谈条件。”赵衍声音压得很低,“然后就没出来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谈条件?谈什么条件?
“你爹想用兵权换你娘的遗物。”赵衍补了一句。
妈的。
我爹那个窝囊废,居然跑去跟赵家谈条件?
他以为赵家是什么善茬?
“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裴钰。
裴钰皱着眉。
“信上说明日午时,还有时间。”他说,“先回破庙,从长计议。”
“回破庙?”我瞪他,“我爹在赵家手里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!”我吼出来,“那是我爹!”
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下。
我爹?
那个默许刘氏害死我娘的人,我还叫他爹?
可心里就是疼。
裴钰没跟我吵。
他伸手,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清漪,”他说,“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冷静不了。”
“那你想想,”他盯着我眼睛,“赵家为什么抓你爹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们查账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们怕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裴钰继续说:“你爹被抓,说明账本上的东西是真的。赵家急了,才会出此下策。”
“那也不能不管他。”
“没说不救。”裴钰松开手,“但得想清楚怎么救。”
赵衍在旁边听着,没插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爹抓我爹,你知道吗?”
赵衍苦笑。
“我刚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要是早知道,会拦着。”
“你拦得住?”
“拦不住。”他老实说,“我爹的脾气,我清楚。”
我沉默了。
马车停在路边,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“先回破庙。”裴钰说,“明天一早,我去赵府。”
“你去?”
“我去谈。”他说,“你拿着账本,去找大理寺。”
“大理寺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赵家再大,也大不过朝廷律法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很坚定。
“你一个人去赵府,不怕?”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怕也得去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赵衍突然开口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对裴钰说。
裴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?”
“我好歹是赵家二公子。”赵衍说,“我爹不会把我怎么样。”
“你爹会打死你。”
“打不死。”赵衍笑了笑,“打习惯了。”
我看着他俩。
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一个是我仇人的儿子,一个是我……
算了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先回破庙。”
马车重新动起来。
我靠在车厢上,怀里揣着账本,手里攥着信。
娘的仇还没报,爹又搭进去了。
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?
裴钰坐在对面,闭着眼。
赵衍骑着马跟在旁边。
夜色里,只有马蹄声和风声。
我忽然想,要是娘还在,她会怎么做?
大概会骂我一句“没出息”,然后自己想办法吧。
可我娘已经不在了。
我只能靠自己。
到了破庙,裴钰开始收拾东西。
“你干嘛?”我问。
“现在就出发。”他说,“天亮前到赵府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越拖越危险。”他说,“你爹在赵家多待一刻,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赵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。
“拿着这个,”他说,“大理寺那边,报我的名。”
“你?”
“我好歹是赵家二公子。”他说,“大理寺的人,多少给点面子。”
我接过令牌。
沉甸甸的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”他说,“我欠你的。”
我没追问。
裴钰收拾好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站在破庙门口,看着他们俩消失在夜色里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但手里,攥着令牌和账本。
娘的仇,爹的命,都在我手上。
我不能输。
转身,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风声中夹杂着马蹄声。
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