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。
天已经亮了。
楼道里。
飘着粥的味道。
开门。
儿子趴在桌上。
睡着了。
粥在锅里。
凉了。
我走过去。
他醒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回来了。”
他揉眼睛。
“粥。”
“我热一下。”
我按住他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又熬夜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最后一夜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其实。”
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我端着粥。
坐下。
“说吧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。
“老师让我退学。”
“不是成绩的事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打了人。”
粥碗在我手里。
晃了一下。
“打谁？”
“小杰的爸。”
“他骂你。”
“说你是凶手。”
“我忍不住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他推了我一下。”
“我摔了。”
“头撞在栏杆上。”
他撩起刘海。
额头上。
一道疤。
新结的痂。
我放下碗。
“疼吗。”
“不疼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老师说要叫家长。”
“我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怕你生气。”
“怕你。”
“不回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八年。
我错过了多少。
“周小远。”
“你听好了。”
“我不走了。”
“退学的事。”
“我去学校谈。”
他抬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粥。”
“我重新煮。”
“这锅凉了。”
我点头。
他跑去厨房。
我坐在那。
手机响了。
是平台。
“周师傅。”
“你昨天最后一单。”
“有个投诉。”
“说你在路上停车。”
“让乘客下车。”
“违反规定。”
“扣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哪一单？”
“城北墓地。”
“凌晨三点左右。”
我沉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厨房里的儿子。
粥的香味。
又飘出来了。
我拿起手机。
翻到那条投诉。
投诉人。
匿名。
但我知道。
是她。
小杰的姐姐。
她为什么投诉我？
我点开详情。
看到一句话。
“司机很好。”
“但我想让他记住这一夜。”
“记住我弟弟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笑了。
这孩子。
跟她爸一样。
倔。
“爸。”
“粥好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进厨房。
窗外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新的一天。
新的生活。
但有些事。
还没完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是周远吗。”
“我是小杰的班主任。”
“想请你来学校一趟。”
“关于你儿子。”
“还有小杰的一些事。”
我看了看儿子。
他正低头喝粥。
“好。”
“我下午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粥很烫。
但心里。
有块石头。
还没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