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周小远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电视还开着。
播着早间新闻。
我关掉电视。
他醒了。
揉眼睛。
“爸。”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不睡床。”
他坐起来。
“等你呢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不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我们去小杰的墓地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你是不是。”
“还有事瞒着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一个新闻链接。
标题写着：《夜班出租车司机八年记录：一份死亡名单》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看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老太太的侄子发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你车上。”
“拉过十六个。”
“最后一段路的人。”
我沉默。
他盯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
“你一直在。”
“送死人。”
我点了根烟。
“不是送死人。”
“是送。”
“最后一面。”
他抢过烟。
掐灭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抽什么烟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小远。”
“我开夜班八年。”
“见过太多。”
“有人半夜去医院。”
“有人凌晨去墓地。”
“有人。”
“根本不知道。”
“那是最后一面。”
他眼睛红了。
“那你呢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“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你没回来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才不想再错过你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爸。”
“那名单上。”
“有你的名字吗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他指着手机。
“老太太的侄子说。”
“他表哥。”
“就是小杰的爸。”
“在名单上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你车上。”
“拉过的人。”
“都死了。”
“除了你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离谱。”
“我开车。”
“又不是开殡仪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为什么。”
“小杰爸。”
“也死了。”
“昨天。”
“你送他。”
“去墓地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太太的侄子。
“周师傅。”
“我表哥走了。”
“刚才。”
“在他自己家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周小远。
他哭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明天。”
“别开车了。”
“行吗。”
我抱住他。
“好。”
“不开了。”
他靠在我肩膀上。
“那名单。”
“我删了。”
“你也不许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看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爸。”
“我们去墓地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好。”
我拿起车钥匙。
他拉住我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手机上。”
“那个订单。”
“是谁。”
我低头。
屏幕亮着。
新订单。
地址：城西老电厂。
备注：来接我。
署名：周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