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早上七点闹钟响了,我睁开眼,第一反应是——腰疼。床垫中间那块塌得更厉害了,昨晚翻身的时候整个人像滑进一个坑里。
他还在睡。侧躺着,嘴巴微张,呼噜声断断续续。我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,突然觉得陌生。不是长相变了,是那种感觉变了。以前看他睡觉,觉得安心,现在看他睡觉,只觉得吵。
我爬起来,脚踩到拖鞋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厨房里还有昨晚的碗没洗,水池里泡着,水都凉透了。我拧开水龙头,热水器还没烧好,冷水冲在手上,刺骨的凉。
离谱的是,我居然习惯了。
刷碗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是妈打来的。我擦了擦手接起来,她说你爸腰又疼了,想去医院看看。我说去啊,去大医院。她说挂号难,我说我帮你在手机上挂。
挂了电话,我靠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。灶台上有一层油渍,擦不干净的那种,粘手。我想起我妈上次来,说你们这厨房该好好收拾收拾,我说没时间。她说你们俩啊,日子过得太糙了。
我没吭声。
他起来了,光着脚走出来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。他看了我一眼,说今天吃什么。我说冰箱里有包子,自己热。他打开冰箱,拿出两个包子,放进微波炉。
微波炉嗡嗡响。我们俩就站在厨房里,谁也不说话。
他突然说,你昨天是不是又失眠了。我说没有。他说我听见你翻来翻去。我说哦。
然后包子热好了,他拿出来,咬了一口,说有点硬。我说那别吃了。他没接话,又咬了一口。
我看着他嚼包子的样子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刚结婚那会儿,他吃我做的饭,总是说好吃,吃得很香,碗底都舔干净。现在呢,不是咸了就是淡了,不是硬了就是软了。我也不知道是我手艺退步了,还是他嘴巴变刁了。
可能都不是。可能只是我们都不愿意再凑合了。
上班的路上,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走,脚不沾地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他发的消息:晚上加班,不回来吃饭。
我回了个:嗯。
然后收起手机。地铁窗外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妈的,这日子过得。
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,同事小刘坐过来,问我怎么了,脸色不好。我说没睡好。她说你老公是不是又打呼噜了,我说嗯。她说你们分房睡啊,我跟我老公就分房,睡眠质量好多了。
我说再说吧。
其实我想过。但家里就两个卧室,另一个堆满了杂物,收拾起来太麻烦。而且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。好像分房睡,就意味着我们之间真的出了什么问题。
可明明已经出问题了,不是吗?
下午下班,我没直接回家。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起来,飞虫绕着光转。有个遛狗的大姐经过,狗冲我叫了两声,大姐说别叫别叫,拉着狗走了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他的聊天记录。最近的一条还是昨天下午他发的:晚上吃啥。我回:随便。
没了。
一天就两句话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往家走。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,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。到六楼的时候,电梯门开了,走廊里很安静,隔壁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我掏出钥匙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。没开灯,我摸黑换了鞋,走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。
冰箱又响了。
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,像一声叹息。
我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条消息:回来的时候买点水果。
他回:好。
然后对话框又安静了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窗外的车声断断续续,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
他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