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他提着塑料袋进来,换了鞋,把袋子放在鞋柜上。
我坐在沙发上没动。
“买了什么?”我问。
“苹果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。
然后他走过来,把袋子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梨。
不是苹果。
“这是梨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,说:“哦,拿错了。”
我盯着那袋梨,突然觉得好笑。
拿错了。
四年了,他连我喜欢吃什么水果都记不住。
不对,不是记不住。是根本没想过要记。
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往卧室走。
“怎么了?”他在后面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你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我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不是吧。
我靠在门背后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
离谱。
为了一袋梨哭。
可我就是想哭。
门被他敲了两下:“你开门,我再去买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你开门啊。”
我不说话。
他停了一会儿,脚步声走远了。
然后我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。
他把梨放进冰箱了。
我擦掉眼泪,打开门走出去。
他站在厨房里,背对着我,正在洗什么。
“你在干嘛?”我问。
“洗梨。”他说,没回头,“洗一个给你吃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肩膀有点塌,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,皮带扣还是卡在倒数第二个孔。
我突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,他给我削苹果,削得坑坑洼洼的,还笑嘻嘻地说“丑是丑了点,甜就行”。
现在他连梨和苹果都分不清了。
“我不吃梨。”我说。
他转过身,手里拿着一个洗好的梨,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。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他问。
他的眼神有点小心,像是怕我再说出什么话来。
“什么都不想吃。”
我把目光移开,走到客厅坐下。
他跟着出来,站在茶几旁边,手里还拿着那个梨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老是这样。”
“我哪样了?”
“就……不说话,不高兴。”
我抬头看他:“你不是也不说话吗?”
他张了张嘴,没接上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把梨放在茶几上,坐到我旁边。
沙发陷下去一块,我往边上挪了挪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他说。
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。”
“我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,伸手想拉我的手,我躲开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然后慢慢放下来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出问题了?”他问。
我笑了一下:“你觉得呢?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要不我们换个床垫吧。”
我愣住了。
然后突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累,是心里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不上气。
“不是床垫的问题。”我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以前很亮的,现在有点浑浊,眼白上还有红血丝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我真的不知道。
或者说,我知道,但说不出口。
他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鞋柜那边,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瓶酒。
“喝点?”他问。
我看着他手里的酒瓶,标签都磨花了,看不清是什么牌子。
“哪来的?”
“楼下小店买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刚才。”
我盯着那瓶酒,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他去买水果,怎么会顺便买酒?
他不是不喝酒的人吗?
“你买酒干嘛?”我问。
他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
“想喝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的表情,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。
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
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怎么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突然买酒?”
他不说话了,又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放下酒瓶,看着我,眼神有点奇怪。
“我今天……碰到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“谁?”
“你前男友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冰箱又响了。
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,像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