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的店在巷子最里头,门脸小得跟个狗洞似的。
我到的时候他正低头焊电路板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镜片反着光。
“张叔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他抬头,看见我手里的手机,愣了一下。
“又来了?”他摘下眼镜,“那手机……又有毛病了?”
“不是。”我把手机搁他桌上,“我想问您点事。”
他看我一眼,眼神有点怪。
“问吧。”
“这手机,我爸最后一次来修,是什么时候?”
老张头想了想:“大概……三个月前吧。”
“他当时说了什么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老张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,“你爸那人,话少。每次来就是放下手机,说一句‘老样子’,然后坐那儿等我修好。”
“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发短信吗?”
老张头没接话。
他低头摆弄那块电路板,手指有点抖。
“张叔?”
“闺女。”他突然抬头,“有些事,你爸没让我说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事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,递给我。
“你爸最后一次来,留了这个。说如果有一天你拿着手机来找我,就给你。”
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。
我手有点抖,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条,我爸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:
“闺女,别查了。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就一行字。
我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:
“林晓的事,是我欠她的。但你别卷进来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我嗓子发紧,“他三个月前就知道我会查?”
老张头没看我,低头继续焊电路板。
“你爸……”他声音很轻,“他好像一直知道你会来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的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我低头看。
屏幕亮了。
一条新短信。
发件人:未知号码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你爸死的那天,林晓也在现场。”
我手一松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老张头抬头看我:“怎么了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我攥紧手机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张叔,您跟我爸认识多久了?”
“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那您知道林晓吗?”
老张头的手停住了。
焊枪在电路板上烧出一个黑点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是你爸的初恋。”
“但我更知道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爸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,就是你妈。”
我站在原地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老张头没回答。
他只是把焊枪放回桌上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别问了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回去吧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有些事,你爸不说,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我站在那儿,脚像钉在地上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那个未知号码。
“明天别去咖啡馆。林晓在骗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,心跳得厉害。
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?
老张头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闺女,听叔一句劝。”
“有些真相,知道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的眼神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愧疚。
又像是害怕。
我走出修理店,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那条未发短信。
收件人:林晓。
内容:“我对不起。”
日期:2008年3月12日。
那是我出生那年。
我妈到底瞒了我什么?
林晓又到底想干什么?
还有那个未知号码——是谁?
我站在路灯下,感觉这世界突然变得陌生。
手里的手机,像块烫手的炭。
真有你的,爸。
死了都不让我安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