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早上六点,手机响了。不是闹钟,是妈。
我接起来,那边没说话,先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。
“妈?”
“鱼……死了。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你爸早上起来去看,翻肚皮了。养了一个月零三天,昨晚上还好好的。”
我愣在床上。风扇还在转,吹得胳膊起鸡皮疙瘩。
“你爸蹲在盆边半天没动,我说捞出来扔了吧,他不让,说等你回来看看。”妈说到后面,声音小了,像是怕谁听见。
我喉咙堵得慌。想说一条鱼而已,再买一条就是了。但没说出口。
因为我知道,那不是鱼的事。
“我今天回去。”我说。
“啊?”妈好像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说我今天回去。现在就去买票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妈说:“好,好,我跟你爸说。他肯定高兴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。脑子乱得很。
妈的。我在北京待了三年,从来没因为一条鱼决定回家。
可今天就是想了。
请了假,组长在微信上问:“怎么了?”我说家里有事。他没再问,回了个“嗯”。
去车站的路上,我给老周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?”他声音还带着起床气。
“我今天回去。下午到。”
“啥?”
“我说我今天回小城。”
老周沉默了两秒,突然笑了:“妈的,你终于肯回来了。晚上凉粉摊,我请客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车窗外。树一棵一棵往后退,越退越快。
突然想起小时候,我爸骑着二八大杠,我坐在前面横梁上。他带我去市场买鱼,鱼贩子捞起来,鱼尾巴甩了我一脸水。我爸笑得很大声。
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
车到站的时候,下午三点。太阳很大,晒得柏油路发软。
我没直接回家,先去了街口巷子里。王婶的凉粉摊果然在,灯泡还是歪歪扭扭地挂着。
“小宇?”王婶认出我了,“你妈说你今天回来,还真回来了。来来来,给你多放辣椒。”
我坐下吃了一碗。醋是酸的,辣椒是辣的,花生碎是香的。
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吃完我给妈打电话:“我在王婶这吃凉粉,一会儿回去。”
“好,好,你爸把鱼捞出来了,等你回来……看看。”
我说好。
挂了电话,我付了钱,往家走。
走到楼下,看见我爸站在阳台上,往下看。看见我,他转身进去了。
我知道他肯定在厨房里忙活。
上楼的时候,我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我推开门。
我爸背对着我,在切姜丝。
“回来了?”他没回头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
那条鱼躺在盆里,眼睛还睁着。我爸把它捞出来,洗干净,放在案板上。
“鱼死了,但还能吃。”他说,“晚上给你做红烧鱼。”
我说好。
然后我看见他手抖了一下,刀差点切到手指头。
我走过去,说:“我来吧。”
他没让,也没说话。
我就站在旁边,看着他切姜丝。还是很细,细到能透过光。
妈从厨房门口探进头来,看了我们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我听见她在客厅里打电话:“回来了回来了,小宇回来了……”
声音里带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