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沙发上,妈还在打电话。
“嗯嗯,回来了,明天去你家坐坐。”
她声音里带着笑,像过年一样。
我盯着茶几上的鱼盆。鱼死了,但水还在,浑浊的,飘着几根葱。
我爸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着锅沿,叮叮当当的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妈,我买的是明天的票。”
她电话没挂,回头看我:“啥?”
“明天下午的火车,回北京。”我说。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电话那头李婶还在说话,妈没理她,把手机搁在桌上。
“不是吧,你刚回来就走?”
“项目没完,组长催得紧。”我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“搞毛啊,你爸鱼都杀了,你明天就走?”
她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。
厨房里锅铲声停了。
我爸端着盘子出来,红烧鱼,冒着热气。
“吃饭。”他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我坐到桌前,筷子拿起来,又放下。
“爸,我……”
“先吃饭。”他打断我,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我碗里,“鱼死了,但还能吃。”
妈没坐下,站在旁边,眼圈红了。
我咬了一口鱼肉,咸的。
不是盐放多了,是我喉咙堵得慌。
“你李婶家闺女,在县城上班,天天回家吃饭。”妈突然说,“你爸养的鱼,养了一个月,就等你回来。”
我爸没说话,低头扒饭。
我盯着碗里的鱼肉,突然想起那条鱼在盆里游的样子。
“我改签吧。”我说。
妈抬头看我。
“改到后天,行吗?”
她没说话,转身去厨房了。
我爸放下碗,看着我:“不用改,工作要紧。”
“可鱼……”
“鱼死了,但还能吃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然后站起来,“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
他走路的步子很慢,像踩在棉花上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购票软件。
改签的按钮就在那里。
我按了。
后天下午的车。
妈从厨房出来,端着一碗汤:“喝点汤,你爸熬的。”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是鱼汤。
“妈,我改签了,后天走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那明天去你李婶家坐坐?”
“行。”
我爸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水杯,听见了,没说话,把水杯放在我手边。
“喝吧,凉了。”他说。
我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温的。
不是凉的。
我没说破。
晚上我躺在小时候的床上,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手机亮了。
是组长发的消息:“项目进度怎么样了?”
我没回。
又亮了一下。
是妈发来的微信:“明天早上吃凉粉不?我让王婶留一碗。”
我打字:“好。”
然后我又加了一句:“妈,对不起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十分钟,发来一个语音。
我点开,听见她说:“傻孩子,说什么对不起。”
声音里带着笑,但有点哑。
我关了灯,盯着天花板。
风扇吱呀吱呀地转。
和北京那个出租屋的风扇一样。
但感觉不一样。
我翻了个身,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