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起得很早。
不对,是一宿没睡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陈建国笑得跟个傻子一样,旁边扎马尾的小女孩。
现在她站在我面前,说那是我爸。
草。
我翻出录像厅的旧账本。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,是陈建国的字迹:"有事找老王,城南公墓,C区12排。"
老王我认识。当年给陈建国办后事的就是他。
我打电话过去。
"喂,老王,我周远。"
"哦,小周啊。"
"我想问个事。"
"说。"
"陈建国……他真有女儿?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你怎么知道的?"
"他女儿找上门了。"
"……"
"老王,你别瞒我。"
"唉。"他叹了口气,"那孩子叫陈慧。陈建国年轻时候搞大了一个姑娘的肚子,后来那姑娘走了,孩子留下了。他爸妈不让认,就送人了。"
"送人了?"
"嗯。送给了城郊一户姓李的人家。陈建国每年偷偷去看,后来那家人搬走了,就断了联系。"
"那他遗书里……"
"他死前一个月才又找到那孩子。"老王声音有点哑,"写了封遗书,托我转交。"
"你转交了?"
"转了。"
"那她怎么不知道他埋哪儿?"
"因为……"老王顿了顿,"陈建国不让说。"
"为什么?"
"他说,"老王声音更低了,"他说,他不配。"
我挂了电话。
坐在录像厅门口抽烟。
夏天的风热得要命。
街上没几个人。
刘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递给我一瓶冰可乐。
"老板,你脸色不太好。"
"没事。"
"那个女的又来了。"
我抬头。
白裙子站在马路对面。
她走过来,看着我。
"周老板,我想了一夜。"
"嗯。"
"你肯定知道他在哪儿。"
我没说话。
"你不说,我就天天来。"
"你逗我呢?"我掐灭烟,"你天天来,我这录像厅还开不开了?"
"那你告诉我。"
"……"
"我求你了。"
她眼睛又红了。
我叹了口气。
"城南公墓,C区12排。"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转身就跑。
白裙子消失在巷子口。
刘洋在旁边说:"卧槽,老板,你这就告诉她了?"
"不然呢?"
"不是吧,你真信她是陈建国的女儿?"
"信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……"我看着空荡荡的巷子,"她哭的时候,跟陈建国一模一样。"
刘洋没说话。
屏幕上,周星驰在《大话西游》里说:"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……"
我关掉机器。
"今天不放了。"
"啊?"
"我去个地方。"
"去哪儿?"
"公墓。"
我到的时候,她已经站在那块墓碑前了。
墓碑上刻着:陈建国,1970-2008。
她蹲下来,手摸着墓碑。
"爸。"
声音很小。
但风把它吹到我耳朵里。
我站在远处,没过去。
她哭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。
转身看见我。
"谢谢你。"
"不用。"
她走过来,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"这是什么?"
"我爸留给你的。"
我展开。
上面写着:"小周,录像厅里有个保险箱,密码是你生日。里面有东西。"
我愣住了。
"他什么时候给你的?"
"遗书里夹的。"她说,"他让我转交给你。"
"你怎么不早说?"
"我……"她低下头,"我想先知道他埋哪儿。"
我攥紧纸条。
保险箱?
我怎么不知道?
我干了八年,从没发现过什么保险箱。